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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束水攻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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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泰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河面上忽然跳起的一道日光的反射。他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泥沙,又抬头看了看面前奔涌的黄河,喉结上下滚动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束水攻沙……收窄河道,借水之力清淤……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反复咀嚼什么珍贵的东西。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太师,下官这些年在河滩上跑了无数遍,总觉得哪里不对。老法子年年修堤年年堵口,可河道年年抬高。下官隐约觉得该换条路走,却始终摸不到门道。太师方才说的那四个字,让下官一下子明白了!束水攻沙——不是水的问题,是水的力量没有用对地方!

谭渊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提的这个理念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并不容易理解,但他更知道,陈永泰这样对黄河烂熟于心的人,一旦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后面的路他自己就能走通。

本太师给你拨多少银子,你才能把这套束水攻沙的法子落到实处?谭渊问道。

陈永泰沉默了片刻,飞快地在心中掐算着。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加了一根:四十万两。太师,这四十万两不是用来修一小段堤的,是用来做三件事——第一件,在汴京以北到濮阳之间的要害河段修建双堤束水,主堤之外加筑副堤,两堤之间的河道收窄三成;第二件,在下游开封府境内加筑滚水坝四座,汛期用来泄洪分流,避免水势太猛冲垮主堤;第三件,沿河两岸设泥沙测量站二十处,每三日测一次河床高度变化,随时调整束水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河工世家对这条大河特有的敬畏和谨慎:太师,下官不敢说四十万两投下去就能一劳永逸。黄河这条河,老天爷哪天发脾气谁也说不准。但下官能保证——只要银子到位、人手够用,三年之内,汴京以北这段河道的河床至少能降低二尺。二尺的深度,意味着同样的洪峰水位,漫堤的风险减少一半以上。

谭渊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四十万两,从太师府的备用银中拨付。另外,沿河三府的驻军抽调两万人配合河工施工,秋收之后农闲时再招募十万民夫,轮班作业。你来总负责,河工上的事你说了算。

陈永泰猛地单膝跪地,粗糙的双手抱拳,声音发颤却格外坚定:臣陈永泰,领命!

十一月中,黄河沿岸数十万军民同时开工。

从汴京以北的铁牛渡开始,向东延伸至濮阳,向南至开封府,沿着黄河主河道两侧同时动工。正堤加高加固,副堤在正堤外侧同步修筑,两堤之间用夯土层层压实,堤脚打下粗大的木桩,桩与桩之间用竹篾和藤条编成网笼,填满石块加固。沿河各段的河工由陈永泰统一调度,每日清晨他骑着那匹瘦马沿河巡视,每到一处便下马查看筑堤进度,用标尺测量堤坝高度和宽度是否达标,偶尔亲自踩进淤泥里检查地基是否夯实。

十万民夫加上两万驻军,分成三班昼夜轮换。白天的河滩上人声鼎沸,铁锹挖土的闷响、夯锤落地的沉重撞击声、民夫们喊号子加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夜晚则点上火把,将整条黄河大堤照得如同白昼,火光映在奔涌的河面上,随着水流碎成万千金红色的光点。

起初有民夫私下嘀咕:修堤年年修,也没见管用。可当他们亲眼看到正堤被加高加厚、副堤在短短半个月内从平地拔起两丈,亲眼看到河道被收窄后水流明显变急、原本平缓淤塞的河段开始被冲刷出深槽时,那些嘀咕声便渐渐变成了埋头干活的动力。陈永泰每三日便沿河巡视一圈,每到一处便当众宣布最新的河床测量数据——上月此处河床淤高了一寸二,本月冲刷下去五分。束水攻沙已经见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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