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金国密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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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五年十一月初十,夜。
汴京,太师府密室。
十一月的夜风从北边吹来,卷着黄河河滩上干冷的沙尘,打在太师府后院的窗棂上沙沙作响。密室的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只点了一盏油灯,橘黄的光晕在四壁之间铺展开来,将墙上那幅巨幅的辽东舆图照得半明半暗。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金国的城池、驿道、兵营和粮仓,其中几处被朱笔圈了又圈,墨色层层叠叠,显然是反复推敲过的痕迹。
谭渊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密报用极薄的茧纸写成,字迹细如蚁足,是军情司安插在上京会宁府的暗探以飞鸽传书的方式送回来的。纸页边缘还有些潮意,那是夜露浸过的痕迹,像一层薄薄的水渍洇在纸面上,说明这封信从北境传到汴京,中间经过了不止一次的中转和换手,在夜色里辗转了若干驿站和密道,才最终落到了他的案头。
王贵站在案前,一身玄色劲装还没换下,肩头落着几片枯叶,衣角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便径直来了太师府。他进来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砖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像一只习惯了在暗处行动的老猫。
他把手里的信放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军情司统领特有的、经过核实确认后方敢出口的笃定:“太师,金国那边的消息准了。完颜亶和完颜宗弼的矛盾,比咱们之前估的还要深。三个月前,完颜宗弼在朝会上当众驳了完颜亶一项关于裁撤燕云驻军的政令,说皇帝‘不知兵事,妄议边防’。完颜亶当时没有发作,散了朝之后回了寝殿,关门关窗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二天,他背着人召见了完颜宗翰旧部中的几个将领,私下许诺要升他们的官。”
谭渊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从密报上抬起来,落在王贵脸上:“完颜宗翰的旧部?那些人不是被完颜宗弼压制了好几年了么?”
王贵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正是。完颜宗翰死后,他留下的那些老部下在朝中一直不受重用,兵权被完颜宗弼一步步蚕食,手里能调动的兵马从五万缩减到不到两万,粮草军饷也一再被克扣。这些人对完颜宗弼积怨已深,只是没有机会发作——不是不敢,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完颜亶这时候去拉拢他们,等于是在完颜宗弼的后院埋火种。”
谭渊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报上。上面有几行字被暗探用淡墨标了重点,笔迹比正文稍粗,墨色也比正文略深,像是怕看信的人忽略过去。写的是完颜宗弼和完颜亶在最近一次御前会议上的争论内容。
完颜宗弼主张“先南后北”——集中全部兵力灭宋,待南方平定之后再回头整顿内部,把那些不听话的旧部一并收拾干净。完颜亶则坚持“先内后外”——先解决朝中权臣尾大不掉的问题,把军权收归己手,再考虑对外用兵,免得前方打仗后方起火,到时候两头顾不上。
两人的话都说得不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步。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完颜亶拂袖而去,散朝时脸色铁青,完颜宗弼倒是面色如常,只是起身时把那柄镶金弯刀往腰间挂得紧了几分,像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
谭渊将密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指腹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打一个还没想好的节拍。
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完颜宗弼的先灭宋是站在军事将领的角度,外部威胁不除,内部再怎么整顿也是徒劳;完颜亶的先内后外是站在皇帝的角度,权臣不除,国政就永远不是自己说了算。但问题在于,这两条路线是根本冲突的——完颜宗弼要的是集中兵力攻宋,完颜亶要的是分散兵权削藩,两个人争的本质上是谁说了算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