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攻克黄龙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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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百姓的窗户从紧闭变成了缝隙,从缝隙变成了半开,有胆大的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看到街巷中穿行的宋军士卒甲胄鲜明却未闯入民居,终于把门彻底打开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跪在自家门口,朝着那些策马而过的宋军将领磕了一个头,声音又哑又抖:王师……王师来了……
寅时三刻,天边泛起第一线鱼肚白。黄龙府南门城楼上的金旗已经被扯落,一面赤红色的宋字大旗正在晨风中缓缓升起。旗角在初亮的天光中翻卷着,从城楼顶部一路垂下来,像一条在晨光中流淌的红色河流。
岳飞策马穿过南门,沿着城内主街缓缓前行。
他的战马踏过青石板路上散落的碎瓦和兵器残片,走过那些蹲在路边双手抱头的降卒身边,走过那些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军医队伍,走过那些正从门缝中探头张望的汉人百姓面前。他的目光平稳地扫过两侧的街巷和屋舍,没有刻意昂扬,也没有刻意凝重,就像一次例行巡视。
但他身后那些跟进的骑兵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热烈。有人攥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有人嘴角抿得紧紧的却还是弯起了一道弧度,有人咬着嘴唇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听得清的话——
直捣黄龙了。
岳飞在城中心的高台前勒住了马。他翻身下来,走上那处曾经是金军发号施令的台基,面朝东方初升的朝阳,站定了片刻。晨光照在他的铁甲上,将那些被北地风沙磨糙的甲片照得微微发亮。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附近每一名宋军士卒的耳中:
诸位——黄龙府,破了。
台下的士卒们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欢呼。那是从喉咙深处、从胸腔中、从每一个奋战了数月、跋涉了千里的宋军士卒身体里涌出来的声音,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带着辽西的风和大凌河的水汽,带着汴京城门外那个少年举着粗布小旗高喊把金人赶出去时破音的回响。
岳飞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士卒们在晨光中欢呼、击掌、互相拥抱、有人蹲下来哭了、有人仰着脖子望着天笑。那些声音汇成一片,顺着城墙的轮廓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落进城中那些正在打量这支王师的百姓耳中,落进那些蹲在地上的降卒心中,落在那些已经被收拢的俘虏营帐顶上。
他想起一年前在汴京太师府中对谭渊说出的那句话。
臣有言在先: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耳。
此刻,黄龙府已破。那座曾经囚禁过无数汉家百姓、悬挂过大宋龙旗又被金人践踏的城池,正笼罩在一片宋字赤旗的晨光之中。城头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松花江方向上冰雪初融的湿润气息,吹过城楼上那面新换的旗帜,吹过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卒们汗水未干的面颊,吹过岳飞肩头那件磨损了边角的玄色披风,一路向南、向汴京的方向吹去。
他不知道汴京城中的谭渊此刻是否已经收到了捷报。但他知道,当那份写着黄龙府已破的战报跨越千里抵达太师府的书案时,那个在密室中与他共商北伐大计的男人,会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北方的地图露出一个许久未曾有过的、真正舒展的笑容。
直捣黄龙。
四字成真。
……
五月初三,夜。
黄龙府,原金国行宫正殿。
五月的夜风穿过敞开的大殿门廊,带着松花江方向水汽和原野上青草初生的气息,将殿中那些跳跃的烛火吹得微微摇曳。这座曾经的金国重镇行宫,此刻已经换了主人。殿顶那些女真风格的兽面瓦当还挂在飞檐下,但殿门前飘扬的旗帜已经从黑色换成了赤红。正殿中原本摆放御座的位置,此刻只摆了一张长条的木案,案上堆着几十只粗陶酒碗,酒液在里面泛着琥珀色的光。
岳飞坐在长案的正中位置。
他今夜卸了铁甲,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战袍,领口微敞,露出里面被北地风沙磨砺过的麦色皮肤。他的面前摆着一只酒碗,碗中的酒已经满到了碗沿,在烛火下微微晃动。他没有急着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正在说笑、碰碗、拍肩搭背的将领们,嘴角带着一抹罕见的松弛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