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白山黑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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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选的北路军在松花江以北的原始密林中追踪了完颜宗弼残部十二天。那些从大凌河战场逃出来的老卒们虽然熟悉林间地形,但粮草匮乏、士气低落,在傅选骑兵的紧逼之下一步步向北退缩。最终在六月底的一场遭遇战中,完颜宗弼的残部被傅选从侧翼包抄击溃。完颜宗弼本人带着数十骑向更北的苦寒之地逃去,再也没有回头。傅选没有再追——那样的天气和地形,追到深处反而可能陷入被动。他收拢了溃散的士卒和战马,带着俘虏返回了松花江渡口。
萧云庭的西路军任务最为繁琐。那些散布在白山黑水间的依附部族和溃兵大多是本地人,有的已经在此生活了几代人,对金国的忠诚本就有限。萧云庭每到一处便放出风声:愿意归降者,登记造册、编入驻军辖下,照常放牧种田;不愿归降者,限三日内离境,不得携带兵器。大多数部族选择了前者——他们已经看到了黄龙府的结局,知道宋军不是来抢地盘的,是要在这片土地上立规矩的。到六月底,西路军收拢的归降人口超过八千,各种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七月初三,三路大军在松花江渡口会师。
岳飞亲自渡江北上,在那座被当地百姓称作龙兴城的旧城遗址前勒住了马。那是一片断壁残垣,据说是女真先祖最早定居的地方,后来迁都黄龙府、再迁都会宁府,此地便渐渐荒废了。城墙上爬满了野藤和苔藓,城门塌了半边,里面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坍,只有几座石砌的地基还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岳飞策马进入龙兴城时,马蹄踏过那些被野草覆盖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没有看到任何抵抗——这座城早在金人迁都之后便已经空了。但当他的战马踏过城中那座最高大的石台基座时,他勒住了马,翻身下来,站在那座台基上环顾四周。
东北方向是连绵的群山,山脊上覆盖着浓密的森林,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西南方向是来路,是松花江宽阔的水面,是镇北府正在重建的城墙,是辽西平原上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那些山和那些水交织成一片广袤的、曾经属于女真人、如今终于归于大宋版图的大地。
他站了很久。身后的将领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策马立着,望着那个站在断壁残垣间的身影,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七月初五,岳飞在松花江渡口大营中写了一道给汴京的捷报。捷报的措辞极为简练,只有寥寥数行:
太师钧鉴:东北残敌已基本肃清。松花江以北旧地尽归大宋,白山黑水之间再无一兵一卒敢于抗命。俘虏宗室残余、溃兵、部族人口共一万三千余众,近日将分批南送汴京。至此,金国龙兴之地尽已收复,辽东北疆再无遗患。岳飞谨报。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折好封入匣中,交给帐外的传令兵。传令兵接过匣子翻身上马,向南疾驰而去。
捷报发出后次日清晨,第一批俘虏和归降部族的队伍开始从松花江渡口向南启程。长长的队列沿着官道蜿蜒而行,前面是宋军的押送骑兵,中间是低着头走路的女真俘虏和部族百姓,后面是满载着缴获物资的牛车。那些曾经在金国统治时期耀武扬威的宗室子弟此刻灰头土脸地走在队列中,有人穿着破旧的皮袍,有人赤着脚,有人走路时一瘸一拐。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他们将在两个月后抵达汴京。届时谭渊会在朱雀门外亲自验收这批俘虏和缴获,然后以最隆重的仪式将他们献于太庙之前,彻底终结那段持续了六年的国耻。
而此刻,松花江渡口的晨光中,岳飞正策马巡视着刚刚扎好的新营。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正在加固营垒的士卒、那些在河边饮马的骑兵、那些正在往帐篷中搬运粮草的后勤兵。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来欢呼或报喜,每个人都在继续做着手头的事,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往常更加利索,像是心里有了一股更加踏实、更加不慌不忙的底气。
所有的金军俘虏和漏网之鱼都将送往汴京。而那些白山黑水之间的群山和河流,从今日起将铭刻一个崭新的姓氏。
大宋的东北疆域,至此全部收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