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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西夏惊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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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十月十七日,夜。

西夏,兴庆府,皇宫正殿。

十月中旬的河西走廊已经入了深秋,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日头还能晒出几分暖意,一入夜,寒气便从贺兰山的方向倾泻而下,裹着戈壁滩上干燥的沙尘,沿着黄河河谷一路灌入兴庆府的城墙缝隙之间。宫中的地火龙烧了整整一日,殿中的石砖还存着余温,但那股暖意在空阔的大殿中似乎总是不够用,像一杯热水倒进一只大碗,片刻便被寒凉的空气吸走了大半。

殿中的烛火点了上百盏,将这座西夏皇宫正殿照得通明如昼。然而灯火越是明亮,映在殿中那些人脸上的影子就越是苍白——那一张张面孔上的惊惶在烛光中无处藏匿,就像秋日枯叶上渗出的露水,越是光照,越是分明。

李乾顺坐在御座上,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边境急报。

他已年过五十,面容方正,下颌蓄着浓密的短须,此刻却显得凌乱而干枯,像是几日没有打理过。他的眼眶下浮着一层青黑色的暗影,眼皮微微浮肿,眼睛中布满血丝——这不是一夜失眠的结果,是连续三夜。从十月初那股从环州方向传来的异样动静被斥候报回来开始,他就没有再睡过一个整觉。

密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已经绷了三天的神经上。他反反复复看了五遍,一字一句地咀嚼着那些信息,像是在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他遗漏的希望,可每看一遍,那些字句就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没有转圜的余地。

环州宋军镇西军驻地,连日有大量军械、粮草、火炮车架从后方运入。营帐数量较上月增加两倍有余,旌旗变换频繁。斥候冒死抵近观察,确认帅旗已由普通军旗换为赤底金绣大纛,上书‘镇西军节度使牛’字样。宋军集结规模远超例行换防,疑似即将有大动作——方向极可能为西进。

李乾顺将手中的密报轻轻放在御座的扶手上,动作很轻,但那只手放下来时却像举了千斤重的东西,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中两列站立的西夏重臣们,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干燥的沙土:

你们都看过了。宋军在西线集结,帅旗已经竖起来了。牛皋——就是那个在黄龙府大战中打头阵的牛皋。他不在环州待着,把兵马聚集起来是做什么的,想必不用朕多说。

殿中没有人立刻接话。文官列中几个须发斑白的老臣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无措的东西。武将列中倒是有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看了看左右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息之后,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臣出列拱手,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却还是勉强撑住了表面的镇定: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大宋与我国,不是两年前已经重订和议了吗?我朝已送太子为质,割让横山以北五处军堡,贡赋年年不减,岁岁朝觐。宋人为何还要动兵?这和议岂非一纸空文?

他话音刚落,武官列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便冷笑了一声,嗓音粗粝如砂石磨过铁板:和议?和议是什么东西你难道不懂?当时大宋正和金国在北边死战,他们需要稳住西线,所以才跟咱们签了和议。如今金国都灭了,完颜亶跪在混同江边把玉玺交给了岳飞,宋人还会把当年那纸和议当回事?咱们当初跟金人联手打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那紫袍老臣被他一句话噎得面色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竟没能接出话来。

殿中的气氛像一锅被架在火上烧却没人去搅的浓粥,表面看着还算平静,底下却在不断地咕嘟冒泡。终于,有人打破了那片克制的沉默。一个中年文官走出列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当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和议有无用处,而是决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宋军既然已经开始集结,说明他们决心已定。咱们若没有应对之策,那就是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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