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急寻对策(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乾顺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椅子上坐了太久,关节都不太听使唤了。他走到御座前的台阶边缘,目光从那些还带着争吵余怒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干裂的木头:
朕当年送太子为质、割让横山五座军堡、年年加重贡赋、岁岁遣使朝觐。朕以为这些能换几十年太平。朕以为金国在一天,宋人就没空来西线动朕。可如今金国灭了,完颜亶跪在混同江边把玉玺交给了岳飞。下一个——轮到的就是朕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种涌上来的东西。殿中安静得能听到烛泪滴落在铜盏中的细微声响,像是远处某座钟塔上即将响起的丧钟声的前奏。
你们说,李乾顺的目光在那一片张惶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声音中的沙哑更重了几分,朕还能怎么做?西进?远征沙漠,粮草不济,未战先溃。求和?宋人连金国都灭了,还会在乎朕多割几座城?举国东迁?往东跑,跑进牛皋的包围圈里?
他站在那里,问出的那句话像一个没有回音的空洞,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散开。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正殿中的安静维持了很久。久到那些烛火都烧短了一截,烛泪在铜盏边缘凝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久到几个文官腿都站麻了悄悄换了一下重心。久到殿门外夜风卷过屋檐的呼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一个身着皮甲的斥候从宫门外狂奔而入,靴子踏在石阶上发出凌乱的声响,还没跑到殿门口便已经单膝跪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又急又哑,像是一路跑到这里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陛下——斥候从环州方向送回最新消息!宋军镇西军已经完成集结!牛皋的帅旗已经竖起来了,营中兵马正在分批出营往西移动!前锋离咱们横山西侧的军堡已不足一百里!
殿中哗然。
方才还在争吵的众人,此刻同时沉默了。那些刚刚还在慷慨激昂说着西进开拓的大臣们面色铁青,方才还在拍桌子喊着求和的人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武将们互相交换着目光,像是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还能转圜的希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李乾顺站在御座前的台阶上,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推了一把。他扶着御座的扶手稳住了自己,低头看着单膝跪在殿前的那名斥候,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殿外,夜风从贺兰山的方向倾泻而下,卷着戈壁滩上细碎的沙尘拍打在宫门的门扇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一场正在逼近的暴风雨在远处低声敲着鼓点。
李乾顺缓缓坐回了御座之中。他的身影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中显得格外瘦削,像一截被秋天抽干了水分的枯枝,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形状,却已经失了所有的弹性与生机。他的目光越过殿中那些同样苍白的面孔,越过宫门外的夜色与风沙,落向东方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那里有一面赤底金绣的大纛正在夜风中猎猎翻卷,纛上绣着一个字——。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字。
……
绍统六年十月二十日,辰时。
环州,镇西军大营。
十月的陇东高原已经入了深秋,晨光从东边的塬梁之间斜斜地透过来,将整座军营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金色之中。营帐连绵数里,从环州城西门外的开阔地带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沟壑边缘,旌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赤色的旗面在朝阳下泛着如同凝固火焰一般的光芒。营中的脚步声、马蹄声、铁甲碰撞声、号令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深处某种正在苏醒的巨兽在缓缓舒展筋骨。
大营正中央的空地上,一座高约两丈的木台在昨夜连夜搭成。台面铺着厚厚的木板,四角各插一面赤色大旗,旗角在晨风中翻卷不休。台下五万镇西军将士列阵如林,甲胄鲜明,枪戟如海。前排是重甲步兵,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沉沉的寒光;后排是弓弩手和神臂弓营,腰间箭囊中的箭矢排列整齐;两翼是骑兵,战马在晨风中打着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刨着被踩得硬实的黄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木台上,等着那个魁梧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