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初见西夏公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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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顺在座椅上坐下时,膝盖还有些发软。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将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微微熨开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眼眶忽然有些发涩,却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只是将茶盏稳稳地握在手中,指腹摩挲着杯壁的弧度。
人群的后方,那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随着众人一同落座,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座位安排得并不靠前,但正好与谭渊的方向斜对着,可以看清他的侧脸。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先是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然后又悄悄抬起来,飞快地朝谭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他。
在兴庆府的深宫中,她听过无数关于他的传说——独闯金营救走帝姬、辅佐女帝一统江山、北伐灭金雪洗靖康之耻。那些故事在传颂中被一层一层地加了光芒,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人们为了称颂而添油加醋的想象,一个能做成那些事的人,该是何等粗粝凶悍的模样。可眼前这个人,虽然身量确实高大英武,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凶悍。他坐在那里与人说话时语气平实,没有刻意端着架子,也没有故作亲和,像是做惯了决定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从容。他的眉目间有一种让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温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的静气。像一座已经建成了很久的城,该有的都有了,不需要再急着去填补什么。
她心中微微一跳,像是被一枚细小的石子敲了一下水面,涟漪轻轻荡开又迅速平复下去。
谭渊在接见完李乾顺之后,便转向了几个随行的年轻人说了几句家常话。他问了一个十六七岁的西夏王子在路上的情况,又问了一个年长的宗室夫人身体可还安好,回答都简洁而得体。最后他看向窗边那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开口时语气与方才对其他人说话时别无二致,平实而自然:
你叫什名字?
那少女没想到会忽然被问到,微微愣了一下才站起身来,行礼的动作带着一丝紧张却依然利落:回太师,臣女名叫李慕筠。慕是倾慕的慕,筠是竹筠的筠。
谭渊点了点头:好名字。慕竹之意,清新雅正。你父王说你爱好颇多——听他说你爱研习花草园艺?
李慕筠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她按捺住心头那丝意外,轻声答道:是,臣女在兴庆府时,因气候干燥少雨,花草极难养活,便自己琢磨了些法子,如何在水少的地方让花开得久些。后来试着用不同的土配不同的水,倒也有几分心得。
谭渊听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你们那边少雨干旱,想要养花确实不容易。其实有些办法可以用——比如在花盆底部铺一层碎瓦片或粗砂,再覆盖一层细土,这样多余的水能从底部渗走,不至于烂根。还有一种法子,在花盆比从上面浇水更均匀。你可以试试。
李慕筠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心头一动的建议。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叹:多谢太师指点。这个法子……臣女从未想到过。回头便试试。
谭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李乾顺的方向:你们在汴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城东的坊里,三进院落,足够阖族居住。生活所需的一切都由户部按例拨付。你们安顿下来之后,随时都可以去稷下学宫看看,如果想让孩子入学,直接找祭酒陆明远便是。
他顿了顿,又对李慕筠道:稍后我会安排人带你去见帝姬。她在行宫养胎,平日无事,你去了正好陪她说说话。她也是个爱花的人,你们应该有话聊。
李慕筠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应道:好。臣女一定好好陪帝姬说话,不打扰她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