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初见大理公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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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萝坐回座位,微微抬起头来看了谭渊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目光,声音轻而清亮,带着一种在活泼与拘谨之间的恰到好处:多谢太师挂念。路上虽有颠簸,但沿途山川秀美,臣女倒是觉得大开眼界。尤其是进入蜀地之后,气候渐渐湿润,比苍山脚下的干燥舒服不少。臣女一路都在看那些不曾见过的花草树木,乐在其中,并没有觉得辛苦。
谭渊听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中带着一点好奇:你在路上还留意花草?倒是真有兴致。你在大理时也常侍弄花草么?
段青萝点了点头,提起自己喜爱的事物时,声音中的拘谨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自然的鲜活:是。臣女在苍山脚下时,最爱的便是在清晨去山脚采一些野花,回宫后插在瓶里。大理的气候四季如春,一年到头都有花开。臣女还试着把山上的兰草移栽到庭院中,琢磨了好几年才养活了一丛。后来渐渐琢磨出一些门道,便用那些兰草点缀回廊和窗台,父王看了也很喜欢。
谭渊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一种认真的兴趣:西南山地适合兰草生长,但移栽到大理城中,光照和湿度都和山上不一样,能养活确实不容易。你用的是瓦盆还是陶盆?底下有没有垫碎瓦片?
段青萝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却还是认真地答道:用的是瓦盆,底下垫了一层粗砂和碎瓦片,上面才铺土。臣女发现大理城中的水土比山脚下偏硬,便在土里掺了一些腐熟的松针,好像更透气一些。
谭渊笑了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许:松针掺土,这个法子不错。能自己琢磨到这一步,说明你是真喜欢花草,不是附庸风雅。
段青萝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微微发热,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在来汴京之前,听人说了无数关于谭渊的传说——独闯金营、北伐灭金、力挽狂澜——那些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事业。她以为他会是一个只知杀伐的武夫,或者是一个冷峻寡言的权臣。可今日见了面,他不但对段氏的家史如数家珍,连养花种草的细碎事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她自小便在深宫中长大,自视甚高,身边的年轻男子大多入不了她的眼,不是过于粗鄙便是过于迂腐,她一直以为这世上不会有她真正欣赏的人。可此刻她坐在太师府的花厅中,听着这个男人用平和的语气说起松针掺土的养花方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陌生却清晰的心动。
她微微垂下了眼帘,将那抹涌上来的热意压了下去,轻声应道:太师过奖了。臣女只是……喜欢罢了。
谭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语气自然地转向了别的话题:你在汴京安顿下来之后,不妨去金明池行宫看看。帝姬是个爱花的人,虽然她平日里忙得没多少时间真正去侍弄花草,但院子里那几株老桂倒是养得好。你去了正好陪她说说话,你们应该聊得来。
段青萝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好。臣女一定好好陪帝姬说话,不打扰她歇息。
接见结束后,段正严率众人起身告辞,在引路官员的带领下从花厅侧门走出太师府,前往城西那座已经收拾好的安南侯府。走出太师府大门时,段正严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像是被那番宽厚的话语抚平了一些。他站在太师府门外的石阶上,回头望了一眼门额上的匾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一块压在胸口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段易长跟在他身后,边走边低声对父亲道:父亲,这位太师……好像没那么可怕。我还以为见了他要跪着回话、大气不敢出,可他说起话来倒像是邻家长辈在絮叨家常。
段正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惕然的神色,声音压得很低:他比可怕更可怕。他不吓你、不压你,却让你心甘情愿地服。这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段易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段青萝走在宗室队伍的中后段,听到父亲和兄长的对话,没有插嘴,但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纹,心中那份刚刚被拨动过的涟漪还在轻轻荡漾着,没有急着要平息的迹象。她想着方才那个男人与她谈论花草时那种专注的神态,想着他那句你是主动归降的,自然与被打服的不同时温和却笃定的语气,想着他最后那句你去了正好陪她说说话的随意与自然——像是已经把她当作一个要融入汴京生活的人来安排了,而不是一个需要被防范的外来者。
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汴京城冬日灰白色的天空,又低头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车队沿着汴京城的街巷向城西安南侯府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街道两侧的百姓有人停下脚步张望,议论着这就是从大理来的段氏宗族。段青萝坐在车中,掀起车帘的一角悄悄向外看了一眼,看到街边一个妇人正抱着孩子朝车队的方向指指点点,那孩子在她怀中呀呀地叫着什么。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微微晃动的帷幔,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想,嫁给这样的男子,或许不是一场屈辱的和亲,而是一段她愿意去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