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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辽东都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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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大同江北岸。

傅选策马站在一座新筑的土台上,面前是一条刚刚划定的边界线。土台高约两丈,用夯土层层垒筑,台顶插着一面赤红色的宋字大旗,旗角在冬日的北风中猎猎翻卷。他的身后,三千宋军骑兵列阵而立,甲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寒光。他的前方,大同江的水面在冬日的光中泛着灰白色的碎光,对岸的丘陵间已经不见了高丽驻军的旗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而安静的田野。

他的手中握着一卷刚从汴京送来的公文,上面盖着太师府的大印和谭渊亲笔写的批复。公文的内容简洁明确——准设辽东都护府,由傅选兼任都护,驻大同江北岸,统辖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故地。凡大同江以北至鸭渌江口之半岛西北部土地,悉归都护府管辖。驻军两万,就地屯田,与内地一体治理。

傅选看完公文后将纸页折好收进怀中,目光从南边的大同江面上慢慢移开,沿着那道已经划定的边界线向东望去。那里的山峦和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开阔而辽远,没有人烟,没有旗帜,只有一片等待被重新填满的空白。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副将道,沿大同江以北十里处,每隔二十里设一处哨所,驻兵百人,配快马三匹,昼巡夜守。另,遣测绘队进入四郡故地,重新丈量田亩、登记人口、绘制详细舆图。明年开春之前,辽东都护府的治理框架要全部搭起来。

副将抱拳应声而去。傅选独自站在土台上,望着南边的大同江面,江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气和远方潮湿的暖意,与他背后北方的干冷气息在江面上交汇,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分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江,像是在看着一段被中断了数百年又重新接上的线条。

不久后,大同江以北正式设立辽东都护府的消息传回汴京时,正是十二月的一个寻常午后。消息最先送到太师府,由王贵亲自捧入东书房呈到谭渊案前。谭渊看完后没有说话,只是将公文放在案角,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才放回去,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

消息继续从太师府往外扩散,穿过朱雀大街,穿过东西两市,穿过汴京城的茶楼酒肆和寻常巷陌。有老臣在太庙前听到了这个消息,当时正站在石阶上与同僚交谈,听完后忽然沉默了很久,眼眶红了一圈。同僚问他怎么了,他摆了摆手说不必问了,独自在石阶上站了好一会儿,抬头望了一眼北方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听得清的话:汉家的版图,终于又回到海边了。

朱雀大街上一家茶楼的二楼临窗位置,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对着一幅刚买的舆图出神。舆图上,大同江以北那片区域被用朱笔重新标注了,写着辽东都护府五个字。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五个字,旁边的茶客凑过来看了一眼,道:您老这是看什么呢?老者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看一条线。这条线,从我爷爷那辈就没了,如今又画回来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照在汴京城的屋脊上,将那些灰瓦和青砖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远处的城墙上,一面赤色的宋字大旗在风中翻卷着,旗角指向北方——指向那条重新归入中原版图的海岸线。

谭渊在书房中站起身,走到东墙那幅天下舆图前。舆图上,大同江以北那片区域已经被新的墨迹覆盖了——辽东都护府五个字用端正的楷体写在乐浪郡故地的位置上,朱笔勾出的边界线与半岛西北部的海岸线连成一体,从鸭渌江口一直延伸到大同江畔。他的目光沿着那条新画出的线缓缓移动,从江口到江畔,再从江畔转向大海的方向。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坐回案后,提笔在面前一张空白笺纸上写了一行字——

辽东已定,海疆归汉。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墨迹在冬日的阳光中慢慢干透,泛着沉静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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