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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风雪归程,稚子藏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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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轿又在漫野风雪中平稳前行了一段路途,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寂静得只剩下踏雪与车轮声。周世安忽然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清淡微弱,转瞬就消散在寒风里,藏着浓浓的自嘲、无奈与对前路的茫然。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马明远,倒当真有几分旁人不及的过人之处。”

他再度抬手掀开轿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瞬间灌进轿内,他却浑然不觉寒意,只遥遥眺望眼前无垠的白雪旷野,天地一片苍茫清冷,望不到尽头,

“不过五岁幼童,当面见到县衙官差与一众持械衙役,非但丝毫不惧不乱,反而言行有度,言语条理分明,见面行礼周全规矩,半分错处都无。我当庭问询他所学经书,他从容应答熟读《论语》;再问及经典篇章,张口便是‘学而时习之’,应答流畅自如,没有半分迟疑。更难得的是,他绝非死记硬背的书呆子,字句之间通透明理,气韵浑然天成,这份天资悟性,是真是假,我行走官场数十年,一眼便能辨明。”

赵福见状,连忙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迎合:“如此说来,大人是真心看重这位孩童了?”

“谈不上赏识看重。”周世安缓缓放下轿帘,重新隔绝了漫天风雪,心底心绪复杂难辨,语气也变得迟疑婉转起来,“只是忽然觉得……家父执着半生、看遍世间众人,这一次,或许真的没有看走眼。”

赵福见状,当即不再多问半句,紧随在轿旁的脚步,愈发沉稳轻快,再无半分懈怠与散漫。

一行三十余人沿着雪路有序前行,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肩头、覆住路面,脚下靴印错落重叠,踏雪的咯吱声响连绵不绝,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清晰,更衬得周遭清冷孤寂。

随行众人都下意识压低了交谈的声息,行事小心翼翼,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轿中心绪不宁的周大人。

队伍末尾,先前在马家村频频抱怨懈怠、行事散漫无状的几个衙役,此刻都垂头丧气、心神不安,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周世安默默记入淘汰名册,不久之后便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县衙差事。

不知行了多久,烈日渐渐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穿透云层,遍洒皑皑雪原,天地间银光漫野,耀眼夺目,晃得人难以睁眼。

周世安在微微颠簸摇晃的轿中浅浅小憩,心神放松之下,恍惚间坠入了梦境。梦里是熟悉的周家老宅厅堂,老父端坐在正堂木椅之上,神色急切又郑重,一遍遍追问他马明远的近况。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如实作答,直言那孩童不过是乡野普通稚童,平平无奇,不值得寄予厚望。话音未落,老太爷便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狠狠将手中茶盏摔在青石地面上。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骤然将他从梦境中猛然惊醒。

周世安猛地睁开双眼,心神微微激荡,胸口微微起伏,抬眼望去,青轿早已行至平坦宽阔的官道正中,远处县城高大的城墙轮廓清晰在望,县衙府邸已然近在咫尺。

他轻轻掀开轿帘,深吸一口凛冽清冽的冬日寒气,缓缓吐出一团白雾,方才梦境里的激荡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赵福。”

“小的在。”

“返程回衙之后,把马明远详细记录在册,存入私密卷宗。此后每半年,便派人专程前往大庙镇打探一次,细细留意他的学业进退、天资成长,事无巨细,回来如实回禀于我。”

赵福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主人会做出这般长久的安排,随即立刻恭敬躬身,高声应声,语气满是笃定:“是,小的牢记在心,此事必定办得妥当,绝无半分疏漏。”

周世安缓缓靠回柔软的轿榻之上,闭上双眼闭目静息,不再发一言。

他嘴上自始至终都不肯信服,不愿承认父亲的执念,更不愿对外表露对一个五岁稚童的厚望。

可在他心底最深处,终究还是悄然埋下了一缕微弱绵长、难以言说的期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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