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溃散与忌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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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箭射的不是松树,是一只横穿天际的乌鸦。那飞鸟自东向西疾驰,利箭穿其左眼、透其右眼,最后稳稳钉在松干之上,分毫不差。此事,我亲眼所见。”
一语落地,周遭彻底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的沉默笼罩整支队伍。有人瞠目结舌、久久忘神,有人喉结滚动、心生惧意,更有人双手发软,手中兵刃摇摇欲坠,险些脱手落地。
苟不群无视众人惊惧,继续沉声剖析:“此人箭囊之中,至少尚存二十支利箭。以他这般百步穿杨的本事,二百三十步的距离,我等众人全力冲锋,最快需一盏茶,最慢两盏茶。”
“这短短片刻,他足以从容射出囊中之箭。二位当家武艺过人,或许能格挡闪避,可底下这些弟兄,又能挡得几箭?”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众面色惨白、人心惶惶的匪众,温和的语气里,藏着不容辩驳的锐利。
“二十支箭,便是二十次绝杀。能折损我等十人?二十人?咱们山寨拢共不过数十弟兄,经得起这般损耗吗?”
四下依旧无人应答。
二当家满脸涨得通红,宛若猪肝之色,嘴唇反复哆嗦数次,纵有满心不甘,终究是哑口无言,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苟不群这才转身面向大当家,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诚恳:“大当家果断下令撤退,绝非胆怯避战,而是顾惜麾下弟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日暂退一步,是为来日蓄势再起。大当家深谋远虑,我等远远不及。”
这番通透通透的话,瞬间抚平了所有人的惊惧与疑虑。
匪众们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化作真切的感激,继而又生出满心敬佩。细碎的称颂声此起彼伏,从零星几句,渐渐汇聚成片:
“大当家英明!”
“大当家仁义!”
称颂之声嗡嗡回荡在山林之间。
灰驴之上,大当家依旧面不改色,冷峻的眉眼间,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他淡淡瞥了苟不群一眼,心中暗自忖度:养此一人,果然值得。
一旁的二当家脸色铁青难看,心知军师所言句句在理,所有愤懑与不服尽数堵在胸口,无从发作。他咬牙压下满心郁结,转身沉喝一声:“走!”
队伍再度缓缓前行。
无人多言,无人回头,山林间只剩杂乱的步履声,沉闷压抑。
行出数十步,队伍末尾,一道单薄的身影骤然驻足。
是李三狗。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清瘦单薄,可一双眼眸漆黑透亮,宛若山野间蛰伏的野猫,藏着隐忍与锋芒。他静静立在路边,一手死死攥紧柴刀,指节泛白用力,另一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他遥遥望向山口外的官道。
绵长的牛车队伍缓缓前行,车篷布匹遮掩,看不清车上人影。可他清晰望见队伍最前方那匹神骏的枣红马,望见马背上那道挺拔孤直的背影——脊背如松,头颅微昂,身姿傲然,不染半分尘俗。
这道绝尘孤傲的背影,被他一字一句、一分一毫,深深镌刻心底,永世难忘。
“老三!快走!”前方传来李二狗的催促声。
李三狗未曾应声。
他凝眸远眺片刻,将眼底所有悸动、不甘与执念尽数压下,终是缓缓转身,低头垂眸,快步跟上前行的队伍。
赤裸的脚掌踩在薄雪之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转瞬便被身后接踵而至的脚步,彻底踏碎、湮灭无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