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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楼中藏卷,自成天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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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化的学识散落在各类典籍之中,旁人翻阅只当闲文,他却如同拾珠串玉,一一收集、对照、融汇,一点点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学识体系。

钱老伯起初只是依规值守,开门添灯、清扫楼阁,例行公事而已。时日一久,他愈发留意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

别的生员入楼读书,常常书页乱翻、杂物堆砌,临走狼藉一片。唯有马明远,每日离去前必将典籍逐一归位码齐,收拾干净案前纸屑杂物,甚至细心将油灯灯芯修剪整齐,不留半分凌乱。

日久见心,钱老伯心中愈发喜爱这个沉稳自律的孩子。

这日马明远收拾书卷准备离去,钱老伯忽然开口将他唤住,抬手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一本尘封的旧册,郑重递来。

“此本《九章算术细草》,是三十年前离任老教谕的亲手手抄本,通篇满是毕生治学批注,见解独到、裨益极多。周教谕既说教不得你,你便好好研读此书,再探算学大道。”

马明远双手郑重接过旧书,掀开扉页,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跃然纸上,字字皆是前人治学心血。他心中感念,深深躬身道谢。

日子悠悠而过,每月旬考如期开考,从未间断。

马明远脱离随堂算学课业、独自自修以来,每一次旬考的算学答卷,依旧是卷面工整、满分榜首。

这一次旬考末尾的拔高选做题,他更是匠心独运,落笔双解。其一循《九章算术》古法,规矩严谨、中规中矩;其二以天元术简化推演,删繁就简、精妙通透,新旧法理融会贯通,尽显深厚功底。

周教谕手持这份答卷,再度径直求见学正郑崇文。

郑学正细细阅完双解法答卷,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一月试期已满,无需复课。马明远算学免修之例,永久准许。”

消息传回丁班,满堂生员无人嫉妒,唯有满心自豪。

谁也未曾料到,素来被视作底子最弱、资质平平的丁班,竟出了整个松州县学独一份的免修特例。且免修的还是甲班优等生生畏之难学的高深算学,此事俨然成了整个丁班的无上荣光。

陈文昭性情爽朗,逢人便由衷称道“马明远是我同窗”,满面骄傲;素来沉静内敛、一心向学的赵崇文,嘴上不言不语,每次旬考过后,都会默默借来马明远的算学答卷细细研读,默学其法理思路,阅毕奉还,依旧寡言,却愈发勤勉向学。

韩安依旧如故,默默帮马明远打理课堂杂物,安静值守、细致周全,不争不喧,安稳陪伴。

一月试期终结,学正再未提及归堂课业之说。藏书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彻底成了马明远的专属读书之地。钱老伯每日清晨都会提前清扫案几、添满灯油,静静等候那个青衫少年推门而来,潜心治学。

一日午后,蝉鸣聒噪,暑气渐盛。

马明远于书架间取下一册《吴中水利书》,细细翻阅,书中所载江河堤坝之法,恰好与他此前研读的《河防通议》中松州水情互为印证、相辅相成。

他执笔伏案,若有所思,落笔写下心得:水利之要,在疏不在堵。松州二水,春有融雪之汛,夏有暴雨之涝,若开挖支渠、分流疏导,既可消减三成水患,亦可新增千亩灌田,惠及民生。

落笔停墨,他抬眸望向窗外婆娑的老榆枝叶,静静出神。

这些时日,他博览群书、广涉百家,律令、算学、舆地、水利皆有涉猎。单论其一,或许算不上极致精深,可各科学识相互对照、彼此印证、融会贯通,便在他心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天地民生图景。

他渐渐明白,县学课业教的是定式模板、应试章法,而真正的治学大道,是博览广闻、融会贯通、知行合一。

窗外蝉声阵阵,少年静坐楼中,心如澄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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