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满衙迎步,稚子面陈松州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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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两扇朱漆大门严丝合缝,门楣高悬黑底金字匾额,“明镜高悬”四字笔力苍劲,如铁画银钩,端端正正,凛然生威。
深秋朝阳恰好升至门楣之上,万丈金光自匾额后方倾泻而下,为四字箴言镀上一层耀眼金辉。门前数株老槐枝叶疏朗,晨光照透叶片,漾开淡淡金芒。偶有枯黄落叶盘旋飘落,轻坠青石阶上,又被微凉秋风轻轻拂至一侧,四下静谧无声。
赵福肃立厅外阶下等候。
今日的他褪去了往日随侍奔走的细碎模样,一身崭新皂色公服,革带束腰,帽冠端正,身姿挺拔笔直,眉眼间尽是少见的郑重肃穆。
望见甬道尽头的身影,赵福快步上前相迎。
“小郎君到了。”
他语声温和低沉,庄重却不生硬。微微俯身放低身姿,刻意与马明远视线平齐,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三位主官早已在厅内等候。韩知县、崔县丞、周主簿,三位大人尽数在座。除此之外,巡检司郑指挥、县尉张大人、县学郑学正也一并列席。松州地面上掌民政、掌治安、掌边防、掌教化的能主事、能拍板的大员,今日尽数到齐了。”
听闻此言,马明远心头微凛,转瞬便彻底平复。
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诸位权责官员齐聚一堂,立场各异、分管不同,恰恰能一次性敲定所有事宜,免去反复推诿、层层周折。
他心中了然众人各自的考量:韩景修重治绩名望,求一任安稳政绩;崔慎之秉性持重,只求诸事稳妥无虞;周世安务实求真,一心落地民生实事;郑安国戍守边防,最看重边境安稳、无流民作乱;张仲和主管治安,唯恐境内生乱、民生失序;郑学正则心系县学体面,在意士林声名。
今日当众面陈,他要做的,便是将整套治河安民的方略摊开。让在座每一位大人,都能从这份条陈里,看见自己想要的结果、所求的安稳与功绩。
静立议事厅门前,厅内细碎声响隐约传来。茶盏轻磕案几的轻响错落其间,还能听见郑指挥粗豪的嗓音,正与人低声闲谈。
马明远闭目凝神片刻,脑海中飞速复盘所有筹备细节。
书箧中增补的溢流口演算底稿、精细坝体剖面图历历在目,河道宽窄、水位落差、汛期峰值、枯水水量、施工周期、物料筹措、流民编组安置、军寨协同调度,每一组数据、每一处部署,皆烂熟于心,无半分错漏。
他抬手,细细整理周身装束。抚平襕衫领口褶皱,系紧腰间青布束带,捋顺垂落的袖口,分毫规整,仪态端方。
一切妥当,马明远抬眸,朝赵福轻轻颔首。
赵福旋即抬手,推开了厚重沉实的朱漆大门。
沉闷的门轴转动声里,灿灿晨光奔涌而入,铺满议事厅青砖地面,将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笔直。
厅内六位大员的目光,骤然齐齐汇聚门口。
万众瞩目之下,八岁的马明远不慌不怯,抬步稳步入厅。清脆的脚步声落在空旷肃穆的议事厅中,轻轻回荡,每一步落地,皆沉稳笃定,落地有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