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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堂议定策,暗揣仕途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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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位上官交口称赞,马明远端坐不动,双手安分平放膝头,神色恭谨自持,不见半分少年得志的骄矜。他安静听完二人评价,只适时微微垂首,以几句简约谦辞应答,一句“大人谬赞”,一句“学生不过尽心斟酌,只求能解松州当下困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说完便敛声静坐,不再多言半句。

他心里透亮如镜,三位手握松州实权的长官特意清退左右,单独将他留下,绝不是只为几句口头褒奖。方才堂面上的赞许都只是铺垫,真正藏着利害、关乎全盘工期取舍的正题,此刻才正要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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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时闲散闲谈,表面看似随意松弛,实则各有盘算,句句暗藏权衡。崔慎之随口问起马家堡今年秋收丰歉、乡间百姓生计难处;韩景修顺着话头,感慨南北水土有别、民风各异,说起各地施政的阻碍与便利;周世安偶尔插一两句闲话,恰到好处冲淡堂内紧绷凝滞的气氛。

案上茶壶添过两次热水,家长里短、风土民情的细碎闲谈渐渐无话可聊,厅堂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空气都似凝滞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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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安抬手,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木案上,瓷面与桌面相触的轻响,在寂静之中格外清晰。他抬眸直视端坐的马明远,眼底藏着一层难以掩饰的顾虑与无奈,话语褪去官场层层迂回遮掩,直白又恳切。

“明远,方才堂上你当众陈述整套工程规划,分阶段逐步施工,稳扎稳打,全程约莫四五年才能全部完工落地,这般做法稳妥,风险最低。只是我与韩大人、崔大人私下反复商议,心中皆有放不下的隐忧。”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直击整件事最核心的症结:“既然这套方略能够安民拓田、早见实效,何苦白白拖延数年之久?工期拖得越久,变数只会越多。朝堂官员时常调任,人事更迭无从预判;年年收成旱涝难测,天灾疫病说来便来;城中乡野百姓的舆情风向更是瞬息万变。这般多未知隐患堆在一处,夜长终究梦多,我们耗不起这般漫长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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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番话,点透了三位长官心底最深的焦灼。马明远心中一瞬豁然,彻底看清三人藏在赏识之下的真实考量。

他身在局中,早已将松州官场局势看得明明白白。知州韩景修调任此地不过半年,根基尚浅,在朝堂没有稳固靠山,眼下最缺一桩看得见、利万民、能递入中枢的扎实政绩,用来站稳脚跟,铺好往后升迁的路。

县丞崔慎之困在微职二十余载,兢兢业业蹉跎半生,鬓角早已染满白霜,眼下这桩屯田治水大计,是他此生难得一次升迁机缘,绝不容半点延误错失。

主簿周世安多年屈居从九品,勤勉本分熬足资历,唯独缺一桩亮眼实绩,便可向上挪一级品级。

三人皆是卡在仕途瓶颈、一心求进之人。

四五年的工期太过遥遥无期。官场浮沉,一纸调令便能改变所有人的处境,若是数年后三人尽数调离松州,今日他们彻夜斟酌、多方筹谋出来的万全良策,数年奔波操劳换来的惠民功绩,到头来只会尽数落在继任官员头上,辛苦一场,终究是为人作嫁。

他们半生蹉跎才等来一次出头机会,实在耗不起数年光阴,赌不起层出不穷的未知变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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