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稚子落棋镇松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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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景修目光愈发郑重,语气带着真切的急切与信赖:“明远,是我思虑浅薄。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破此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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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为主,先行落子,不等不靠。”马明远不假思索,应声定策,语气断然果决,“无论八大家如何观望推脱、迟疑周旋,前期筹备工程片刻不能停滞。勘测河道水文、丈量滩涂土地、规划通行道路、招募务工流民、筹备建材物料,所有事宜即刻全面铺开。要让八位老者亲眼看见,官府安民垦田的决心绝非空谈。无论世家入局与否,松州河堤必修、万亩荒田必开、流民生计必保。县衙人手不足,便全城招募;城内人手紧缺,便张榜告示、广召乡野民力,全线推进,绝不停歇。”
韩景修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却又转瞬蹙眉,生出新的忧虑:“你说的办法极好,可若是八大家始终不肯松口入局,工程浩大、耗资巨万,中间庞大的资金缺口,该如何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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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最棘手的难题,马明远神色依旧沉稳从容,早已胸有成竹。他端坐端正,迎着韩景修焦灼的目光,一字一顿,声如磐石:“大人,学生赴八家议事之前,已然与祖父马国发商定此事。祖父言,松州百姓遭此大旱流离,垦田修河是救民济世的大事。我马家纵然根基浅薄、并非巨富,亦当倾尽所能。纵使变卖田产家业、出让独家制糖秘方,散尽家财,也要凑银入股,助力此项工程。今日学生当着大人的面立誓,我马家,愿与县衙同心同向,共担此事成败!”
一语落地,掷地有声。韩景修怔怔凝视着眼前身形单薄、风骨凛然的少年,良久默然,心底热浪翻涌,眼眶微微发热。
马家不过是松州山野间刚刚立足的寻常寒门,无高官庇护、无世家底蕴,却能心怀大义、急公好义,甘愿倾尽家财为民立业。
反观八大世族,坐拥万顷良田、万贯家财,却一味计较私利、权衡利弊、推诿观望,高下立判。
“好!好一个赤诚之家!当为松州楷模!”韩景修连声赞叹,心中震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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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神色未骄,顺势补出更为周全的筹款方略,盘活全盘局势:“此项工程落成之后,利源绵长、利润十倍,这般丰厚回报,足以牵动四方商贾人心。松州城内除八大家之外,尚有诸多中小富户,城外乡野亦有不少富余地主,手中皆有闲散银钱。我们只需降低入股门槛,开放小额投资通道,聚沙成塔、积少成多,便能极大填补资金缺口。”
韩景修心中稍稍安定,可转瞬又眉头紧锁,道出最现实的阻碍:“道理诚然如此。可松州大小富户,世代居于此处,皆忌惮八大家权势。若是世家暗中施压阻挠,无人敢冒风险、忤逆大族,即便有心求财,也无人敢轻易入股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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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本地受制,便引外力破局。”马明远语气平淡,却招招精准,每一步棋都早已深思熟虑。他从容抬手,逐条拆解后手布局,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其一,借力边军。松州地处边境,驻军在此屯守,常年需要粮草补给、军屯用地。我们可与驻军将领商议,以军屯名义合作开垦荒田,既符合朝廷戍边固本的国策,又有军方势力背书。八大家权势再盛,也不敢公然抗衡军纪朝规、阻拦军屯事务。其二,挂靠皇商。可联络燕京皇商,待荒田开垦成型后,挂靠王家庄园名下经营运作。皇商背靠朝堂、身负朝廷体面,区区地方世族,绝无胆量公然刁难阻拦。其三,招商四方。如今各路富商皆在寻觅稳妥高利的营生,此项十倍厚利的工程,便是绝佳商机。只需将消息传至燕京、陕西路等地,自有携资富商奔赴松州入局。外来资本入局,既能补齐资金短板,更能倒逼本地八大家妥协,打破其垄断把持的心思。”
三招后手,层层递进,内外制衡,步步绝杀。韩景修听得心神大震,豁然开朗,忍不住拍案赞叹:“妙计!步步周全,层层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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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马明远话锋倏然一转,语气沉敛如初,守住最优破局之道:“外力皆是后手筹码、制衡底牌,绝非最优解法。松州治民兴业,终究要官民同心、本土安稳。最好的结果,依旧是八大世家尽数入局,官府统筹、世家出资、流民出力,全城拧成一股绳,合力将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办妥。”他抬眸看向韩景修,道出最后一步攻心妙棋,精准拿捏人心利弊,“大人即刻便可将外来合作、四方招商的消息悄然散播出去,不必遮掩、无需藏拙,静待一两日,让消息传遍全城。”
韩景修微微一怔:“主动泄露消息,岂不是直白告知八大家,我们已有退路?”
“便是要让他们知道。”暮色微光落在少年眼底,漾开一抹极淡却笃定的笑意,通透又果决,“这是给八大家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通牒。是放下私念、主动入局,共享十倍厚利、保全世家名望;是固执观望、百般推诿,最终被外来势力入局挤压、彻底边缘化,从此退出松州格局核心。利弊得失,选择权交还他们手中,让他们自行掂量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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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景修定定望着眼前这名八岁少年,久久沉默无言,心底满是唏嘘与敬佩。
他忆起自己年少登科、意气风发,初至松州时满腔热血、立志革新,可数年面对根深蒂固的世族势力,终究难免隐忍退让、锐气渐磨。
可眼前少年,年少却不轻狂,身微却有风骨。
入局至今,步步主动、寸步不让,谋局深远、算尽人心,以一己稚子之身,搅动整座松州城的格局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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