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归斋稳课业,寸心磨科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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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进士科定制,诗赋为第二场必考正项:律诗六韵、律赋三百六十字,严守《礼部韵略》官韵,四平四仄相间定式,平仄、押韵、章法、句式稍有违式,全篇直接作废,不予录取。
他前世本非文道出身,格律声律、场舞赋式,虽能通晓大意,却未深耕细研。懂字句、知章法,远不及自幼浸淫诗赋、日日习作的原生士子。
更棘手的是,《绍宋》当世的赵构,早已斩断了后世所有诗词捷径。
这位南渡中兴的官家,不知从何携来前世见闻,为稳固圣名、装点文治,将后世无数传世名篇尽数抢先取用,冠为御制诗文。五言七言、咏物怀古、边塞田园,但凡流传千古、立意绝佳的字句,几乎被他搜罗殆尽、悉数占名。朝堂翰林撰文注解,州县学宫刊卷典藏,天下士林皆颂陛下天纵文才。
这便给当世所有举子,堵死了马明远借古名句、凭文采出彩的捷径。
马明远熟知的千古名篇,十之八九皆已成《御制诗集》所载圣作。文天祥殉国明志之句、陆游村居抒怀之诗、杜甫登高咏岳之章,尽数归在赵构名下,各附御注,标注创作时地、心境缘由,详实无漏。
此事看似荒诞,实则凶险万分。
科场诗赋,最忌字句雷同、疑似僭越。寻常撞韵、重句已是瑕疵,若是答卷中出现一句御制名篇,轻则被判抄袭、卷面作废,重则被有心人罗织罪名,扣上攀附僭越、妄拟圣躬的大罪,终生断绝科场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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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规避所有风险,马明远特意托周文远从县学藏书阁,借出全套官修《御制诗集》。此书由翰林院奉旨编纂,汇总官家登基以来所有御制诗赋,颁行天下州县学宫,为士林范式。
他逐卷通读、反复翻阅,三遍精读过后,以朱笔圈定所有后世挪用篇章,再分墨批注:已确定占用、疑似雷同、尚有留白三类,逐条归档、牢记于心。随后将自己记忆中所有可作应试的诗词,逐句比对筛查,删去所有撞句篇目,留存当世未有、稳妥合规的字句。
同时摒弃投机取巧之心,立足松州风土、河滩屯田、秋野流民、山河秋景,自写实景、自作新篇,打磨贴合科场格律的原创诗赋。
旁人只当他是寻常课业备考,唯有马明远心知,这是一场无声的自保与深耕。
建炎科场,经义守制式、策论拼阅历、诗赋定文采,三科均衡方能稳妥登科。策论是他长板、经义可勤补拙,唯独诗赋不能有半分短板拖后腿。
他心中对赵构并无愤懑不平。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占尽文名先机,本就是乱世帝王的特权。他一介布衣诸生,唯有守规矩、沉心性、磨课业,踏实走完科场正途。
偶尔翻读到那些被抢先取用的绝代佳句,也只暗自无奈感慨:一代帝王占尽后世文光,竟不给后世举子留半分借力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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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缓缓流淌,秋意日渐深沉。
县学课业循环往复,习武、听课、核经义、磨策论、炼诗赋,日日充实规整、安稳沉静。窗外老枣树繁叶落尽,光秃枝桠斜撑在灰蓝秋空之下,偶有麻雀栖枝跳跃,啾鸣几声,衬得斋中愈发静谧。
马明远将《御制诗集》翻至末卷,核对完最后一处批注,确认所有雷同风险尽数排查完毕,合卷轻放,端正归置于书架顶层。
摒去所有捷径杂念,从今往后,无古句可借、无名篇可抄。他笔下诗赋,只写眼前秋土、盛世乱象、民生疾苦、山河风物。科场之路,自此,唯凭己力,字字自作,步步深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