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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榜单惊同辈,暗流动世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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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利之便。”孙姓子弟冷笑一声,“当年白涧河荒滩屯田,本就是马家牵头筹办。这题目于他而言,等于写自家田亩、自家渠坝、亲自见过的春耕劳作。我们在座诸位,谁真正下过田地?谁赤足踩过淤泥?谁亲眼看过农人开渠引水?”

一语落地,满堂默然。

这正是绍兴新制改革诗赋最凌厉之处:不再比拼辞藻典故堆砌,核心落在一个“实”字。

纵使家世显赫、藏书万卷、名师环绕,没有实地阅历,落笔便空洞苍白。

世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出入车马、静坐书斋,诗词里常写田园山野,却从未站在田埂看过一季作物播种到成熟。

他们以为“赤脚踏青茵”是文人修饰想象,可马明远笔下这句,是实打实的亲眼所见——白涧河开闸放水之时,老农赤脚踏入翻松黑土,泥浆挤进趾缝,小腿沾满湿泥,被春日日光晒得油亮,不是修辞,是纪实。

“不必多言。”王砚之终于开口,声调不高,却带着几分冷意,“今日高下已定,再多托词也改不了榜单等次。”

一众子弟面面相觑,不敢再随意议论。王砚之身为甲班首席、松州王家嫡长子,在同辈世家子弟中威信甚高,他既定性落败,旁人只得收敛牢骚。

“可明日算学与律法……”角落里吴姓子弟忍不住开口,“那马明远的算学功底,六年大考几乎从未让出榜首。”

一句话,让屋内气氛再度沉冷。

王砚之目光微微一凝。他心里清楚,经义诗赋是世家子弟的传统强项,今日他仅仅小输半分,已然算得上勉强稳住局面;但算学、律法恰恰是马明远的绝对优势。六年甲班课业,算学榜首始终被马明远牢牢占据;律法一科素来以郑教谕严苛出名,三年来只给过马明远一次中上,其余等次全为上等。明日两场结束,总排名走向,他心里并无十足把握。

“如今松州八大世家,都在盯着这场夏课大考。”一直沉默的赵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淡漠,“家父晨间派人传话,城内不少商户乡绅都在打听头名归属。马明远拿下经义诗赋上等的消息,已经传到府衙后宅。就连知州夫人傍晚闲谈时都感慨一句‘寒门出贵子,亦是地方幸事’,这话分量不轻。”

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这场夏课名义上只是县学模拟秋闱,规格再高,原本也只局限于官学内部。可它是绍兴新制落地后松州第一场对标秋闱的大考,考题、规制、阅卷尺度皆是新政范本。最终排名,将直接左右八大世家往后的子弟培养方向:聘何种先生、主攻哪几科、调整课业重心,全部要以本次大考为参照。换言之,夏课大考早已化作松州新旧学风、世家与寒门之间无声的角力。此刻榜首有力竞争者里,硬生生闯入一位乡堡出身的寒门子弟,让常年垄断文脉科场的老牌世家难以坦然接受。

黑暗里有人低声嘟囔一句“乡下来的”,无人接话,也无人反驳。

王砚之忽然起身,所有人下意识望过去,以为他要动怒。他却只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灌入屋内。他背对着众人,望向夜色里隐约可见的考官值房轮廓,静立许久,才缓缓出声,语气重归沉稳:

“经义诗赋,我与他只差分毫。明日算学律法他纵然占优,也算不得定局。后面还有史论、时务策,那才是我的主场。五场核算总分,鹿死谁手尚且未知。”

“诸位今日经义诗赋已成定局,分数无法更改,与其在此抱怨内耗,不如抓紧温习剩余科目。夏课只是模拟,今年秋闱才是最终目标。马明远能位居上等,便证明他确有值得正视的实力,这份警醒,我们要留到秋闱。”

说完,他合上窗户落座案前,翻开算学课本静心研读。其余世家子弟对视一眼,各自压下心绪,陆续告辞返回斋舍温书。

而另一边的务本斋中,马明远对世家圈子的暗流全然不知。他打开周教谕交付的木匣,取出泛黄的算学真题手稿,逐题推演演算;韩安低声背诵律条,陈文昭埋头啃读律法案例。三人各司其职,屋内只剩翻书与轻声讨论的动静。

夜色越沉,校场白日喧嚣尽数归于寂静。明伦堂旁考官值房灯火彻夜不熄,教谕们连夜完成剩余诗赋复核,为后一日的放榜做好审定。整片县学之内,盏盏油灯次第亮起:有人死记经义,有人演算算题,有人心绪焦躁踱步,也有人稳坐案前沉心蓄力。

待到明日卯时,算学、律法两场硬仗,将如期拉开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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