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同窗陌路,恩断义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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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赵崇文缓步踏入马家堂屋。
时隔两年再见,昔日那个温润斯文、矜贵自持、一身风华的赵家嫡长孙,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此刻的他,身形枯瘦脱相、颧骨突兀、眼窝深陷、面色灰白憔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身素色旧布袍褶皱不堪、沾满尘土,袖口边角点点泥污,狼狈落魄到了极致。
哪里还有半分松州顶级世家嫡孙的高傲气度、斯文风骨?
俨然是一个奔波流离、求告无门、受尽世道磋磨的落魄旅人。
他步履虚浮、身形踉跄,站定在马明远身前,不等寒暄、不等落座,不等主家待客,便深深躬身、郑重作揖。
礼数周全,姿态卑微,低到了尘埃里。
“明远。”
他嗓音沙哑干涩、疲惫至极,带着彻夜未眠、心力耗尽的颓然,字字沉重艰难,“我本不该来打扰你。可我别无选择,不得不来。”
他立在原地,不肯落座,秋实递来的清茶,他轻轻摇头推辞,不敢受半分礼遇。那双曾经清高自持、傲骨藏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卑微恳切、近乎哀求的期盼,死死望着眼前昔日同窗、如今执掌松州棋局的少年。
“我二叔赵承儒,判了流放两千里。”
“我知晓他罪孽深重、罪证确凿、死无可恕。我今日登门,不求你翻案、不求你免罪、不求你徇私枉法。”
“我只求你念几分年少同窗、昔日相交的微薄情分,稍稍通融一二。”
“我祖母今年七十有三,年迈体弱、久病缠身,听闻二叔流放千里、远赴苦寒荒蛮之地,一病不起、日夜垂泪、寝食难安。崇文斗胆恳请,能不能……稍稍调换一处更近、稍稳、少些瘴气凶险的流放之地?”
短短数句哀求,耗尽了赵崇文这辈子所有的骄傲、体面与尊严。
马明远静静注视着眼前落魄憔悴的故人,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无胜者的快意,无仇敌的嘲讽,无居高临下的怜悯。
唯有一缕淡淡挥之不去的唏嘘、遗憾与悲凉。
思绪悄然回溯年少时光。
大庙镇乡塾之内,晨光朗朗、书声阵阵。
彼时赵崇文年长稳重、经义卓绝、天资出众,是私塾夫子最得意的门生,一身书卷风华、前程坦荡、人人称羡。
两人年少同窗、朝夕相伴、同席读书、同舍而眠。虽门第悬殊、家世天差地别,却也曾冰释隔阂、论经辩义、纯粹相交、不分贫富。
赵家鼎盛之时,两家纵使暗有龃龉、暗中较劲,面上也始终维持着斯文和气、君子之交。
究竟是从何时起,温情尽散、情义断绝、走到今日生死对立、陌路殊途?
是赵秉谦老爷子离世、赵家新生代掌权、野心暴涨?
还是赵承儒身居吏职、滥用职权、步步刁难、年年打压、处处构陷?
马明远早已记不清确切时日。
可他永生永世,忘不掉柳树湾那一夜的血色杀机、绝命围杀。
十二名死士、三具强弩、尽数淬毒的致命箭镞,提前埋伏芦苇荡、蓄势良久,只为取他寒门少年性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一夜,韩安皮肉翻卷、重伤濒死;斛律金后背箭伤狰狞、创口深可见骨、经年不愈。
赵家从未亲自持刀,却布下全盘死局、算尽所有细节、兜底所有退路,是藏在暗处最阴狠、最致命的操盘手。
这般血海杀机、夺命恶局,早已经斩断了所有年少情分、所有旧日交情。
“崇文兄。”
马明远缓缓开口,声线平静冷淡、不起丝毫波澜,却带着如山般不容撼动的决绝。
“你二叔的判决,并非我个人私断。是县衙依大宋律条公开勘审,是大定府通判衙门将案卷层层核验定谳。铁证如山、流程公允、律法昭昭,半分更改不得。”
一句话,彻底封死所有侥幸、所有恳求、所有转圜余地。
赵崇文面色瞬间惨白如雪,血色尽数褪尽,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哽咽发紧,万千哀求堵在胸口,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卑微期盼、所有侥幸念想,瞬间碎裂无存。
“你我同窗一场,旧情犹在,我便直言不讳。”
马明远眸光轻落窗外,青果摇曳、夜风微凉,字字公允、字字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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