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乡音辞尽,北途起新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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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落幕,夜色深沉如水,村庄万籁俱寂,唯有马家祠堂烛火摇曳,经年不息。
马国发起身,默然带着马明远步入祠堂深处。
祠堂肃穆清幽,香火袅袅,历代先祖牌位整齐肃立,静静见证家族代代传承、生生不息。烛火幽微摇曳,光影斑驳,将肃穆氛围渲染得愈发厚重。最末一排正中,供奉着曾祖父马青原的灵位,木质牌位久经烟火熏染,字迹泛黄沧桑,沉淀着百年岁月风霜。
祖孙二人依次上前,净手上香、躬身叩拜,敬先祖功德,承世代家风。
礼毕起身,马国发弯腰探入供桌深处,缓缓取出一本边缘磨损、纸页泛黄发脆的老旧册子。
正是马家世代秘传、四代人心血凝结的《荒年备要》。
册子薄如掌纸,看似平平无奇,却是马家扎根乡野、历经灾荒战乱、代代存续不绝的真正根基。
马国发指尖苍老粗糙,轻轻拂过纸页,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落笔沉厚的字迹,字字沉重入耳:绍兴十二年,大旱,未见底。诸事已备,待天命。
“四年前那场大旱,全境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乡里十室九荒,饿殍隐现。”
老人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祠堂缓缓回荡,带着历经灾荒的沉重。
“彼时你潜心县学苦读,一心科举正道,我从不让家中疾苦、世道艰难扰你心神。你只管读书上进,家中所有风雨、所有忧患,我一人替你扛下。那年旱情滔天,我暗中补满北沟存粮、密藏老鹰崖黍米,步步筹谋、处处布局,只求守住马家根基,保族人平安渡厄。”
他抬眼望向身前愈发沉稳挺拔的孙儿,目光凝重恳切,寄予厚望。
“明远,如今你长大了,能入局、能破局、能扛风波、能撼士族,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孩童。你要切记,马家数代积攒的底气,从来不是良田千亩、金银家财、宅院产业。”
“是居安思危的忧患心,是隐忍藏锋的处世性,是乱世能存、盛世能立的硬骨根。”
“往后你远赴他乡、身临官场、立足世间,无论身居何位、遭遇何等风浪诡谲,永远记住自己的根,记住自己是寒门起身、马家子孙。”
字字谆谆教诲,句句祖辈期许,是老辈人最后的托底与叮嘱。
马明远双手郑重接过泛黄册子,指尖细细抚过每一页斑驳字迹。
从曾祖父开篇立训,记载求生安身之道,到祖辈逐年记录灾荒存粮、避险藏物、渡厄良方,四代人的谨慎、坚韧、隐忍、求生,尽数浓缩在这薄薄一册之中。
一纸家书,半部族史,重于万千金银。
他屈膝跪地,重重叩首,态度虔诚肃穆:“孙儿谨记祖训。此去大定府,立身不忘本,成事不忘根,步步守心,步步守德,必不负先祖、不负祖父、不负马家。”
马国发俯身将他扶起,粗糙厚重的手掌,重重按在他肩头。
无需再多言语,祖孙心意相通。前路浩荡辽阔,亦荆棘密布、风波无数,从此少年孤身北上,独闯天下风云。
辞别祠堂,第二日清晨,马明远辞别马家堡,专程去往吕家村拜别外祖。
院中日光清朗,外祖父吕怀蹲在院中修缮旧骡车轮毂,榔头起落笃笃作响,声声安稳。听见马蹄声响,老人即刻抬头,满脸沟壑瞬间绽开慈祥笑意,手中工具尚且来不及放下。
外祖母于春荣快步迎出房门,一把紧紧拉住他的手,细细端详片刻,满眼皆是心疼怜惜。
絮絮念叨他瘦了、黑了、在外硬扛所有凶险、从不归家诉苦,小小年纪背负太多风波磨难。
吕怀在旁笑着插言,打趣外孙如今胸有丘壑、能办大事,早已不是当年懵懂稚童,不必拘泥乡野小家。话音未落,便被老伴一眼瞪得讪讪闭口,模样憨态可掬。
看着两位老人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安稳,马明远心底悬着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
乱世浮沉,风波不定,亲人平安康健,便是世间最大安稳。
他陪外祖父煮茶闲谈,静听乡里琐事、年岁收成,替外祖母择菜忙活,安享片刻纯粹寻常的家常温情。
临行伫立吕家院门,马明远对着两位白发老人深深躬身长揖,字字诚恳郑重:“外祖父、外祖母,务必保重身体,岁岁安康、长命百岁。待孙儿他日金榜题名、功业有成,必亲自归来,接二老亲赴府城,共观登科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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