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诗动临水,绝境难题留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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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抬笔,落纸。
满堂瞬间平息。
饱蘸浓墨的狼毫触上素笺,第一字落笔如刀刻青石,端凝、稳沉、风骨凛然。
立在案前的姚景鸿,身形骤然一僵。
他原本蓄满讥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遒劲笔锋牵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难看至极。
身侧的温文彬、葛崇安,嘴角僵住的轻蔑笑意彻底凝固。
方才三人气势汹汹合围发难,自以为拿捏住寒门秀才的软肋,布下一场必死的羞辱局。
可此刻,马明远一笔一划、一字一句,正在将他们所有的张狂、嘲讽、打压,尽数碾碎、拆得干干净净。
最让三人心底发寒、脊背发凉的是——
自始至终,马明远眼皮未抬,余光未扫。
这三人歇斯底里的寻衅,在他眼中,不过是三只聒噪乱撞的飞虫,连让他分神的资格都没有。
清影摇风立翠裳,不将春色入时妆。
此身惯向烟波老,一脉幽香自满塘。
未许轻红随逝水,偏留瘦骨傲新霜。
莫言池小无天地,濯尽泥痕照晚阳。
七律落尽,狼毫轻搁。
最后一字墨痕凝定的刹那,整座临水轩死寂无声。
静得能听见池心游鱼摆尾破水的微响,能闻见清风穿廊,将笺上新墨香与满池荷韵缠揉在一起,漫遍整座水阁。
西廊一众文官,最先从极致的震撼中回神。
一位白发老文官捻须的手势骤然顿住,浑浊老眸骤然亮起精光,低声长叹。
“开篇一句‘不将春色入时妆’,立意脱俗、风骨绝尘。今日满堂咏荷,仅此一句,尽数压落。此子心性、格局、笔力,深不可测。”
旁侧中年推官面色凝重,连连颔首,眼底惊色藏不住半分。
“‘偏留瘦骨傲新霜’,哪里是咏荷?分明是借物言志!寒门立身,不染浮华、不畏风霜、守骨守心,这份笔墨筋骨,绝非寻常俗儒能写。”
东廊戍边武将,更是心头大震。
萧振抬手搁置酒盏,身躯前倾,目光死死锁定那张诗笺,反复咀嚼诗中字句。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压着粗哑嗓音低喝。
“软绵绵的文诗我听腻了!这句子,有骨、有气、有血性!这小子,是能扛事、能立世的硬人!”
身旁郭骁双目发亮,看向马明远的眼神,彻底褪去轻视,只剩由衷的折服。
中轴席位。
岳玄桢脸上玩味慵懒的笑意,一寸寸消融殆尽。
眉心微蹙,眼底漫上凝重的审视。
他侧首看向岳玄策,对方恰好望来。
二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此子,绝非只会钻营庶务的寒门俗辈。
胸藏丘壑,笔带山河,心性定力,远超同龄世家子弟。
岳玄策缓缓收拢折扇,目光重新落在东廊末席那道挺拔身影上。
眼底的散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正视同辈的认真与忌惮。
主位一旁,文坛泰斗陆正则,缓缓起身。
满堂视线,尽数追随他的身影。
他缓步走到马明远案前,俯身,双手轻轻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诗笺。
逐字、逐句,细细品读,字字斟酌,句句深研。
整座临水轩落针可闻,无人敢扰。
良久,陆正则才抬眸,清和沉稳的嗓音缓缓响彻轩中。
“世人咏荷,皆写洁净、写不染、写清雅,落入千篇一律的俗套。”
“唯独你,一句‘此身惯向烟波老’,不避风雨、不避尘烟,写尽荷之阅历、荷之沉淀,荷之魂魄立现。”
“一句‘偏留瘦骨傲新霜’,柔水生傲骨,凡物立风骨,立意彻底超脱凡尘。”
他指尖轻点尾联,眼底浮出一丝难得的欣赏暖意。
“末二句,池小不失天地,身清不负晚阳。写荷,亦是写你自身。身处微末,心藏山海,历经尘泥,依旧向阳。”
陆正则将诗笺轻轻放回案上,目光落回马明远脸上。
“众人争相落笔、刻意争艳,唯你迟迟不动。旁人以为你怯场无才,殊不知,你是不屑与庸脂俗粉争一时虚名。”
“你这份‘藏锋’,比世人拼命展露的锋芒,更张扬,更慑人。”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西廊文官齐齐倒吸凉气,东廊武官轰然叫好,声震廊宇。
姚景鸿、温文彬、葛崇安三人僵立原地,面红耳赤、气血翻涌,羞愤、难堪、嫉妒、不甘尽数缠在心头。
三人如三根枯木,钉在当场,进退维谷,无地自容。
竹廊外侧,女眷小花厅。
素锦托盘托着诗笺,缓缓送入帘内。
岳玄姝抬手展笺,目光缓缓扫过通篇诗句,沉静的眉眼微动。
一旁岳玄瑶俯身细看,读完最后一字,轻声感慨。
“不骄、不浮、不媚、不俗。这个马明远,确实比诸多世家子弟,高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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