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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雨中交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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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韩安从正房走出,手中捧着一把老旧竹骨油纸伞。伞面经年使用,微微泛黄,边角带着淡淡磨损痕迹,朴素陈旧,却干净完好,藏着岁月沉淀的温实质感。

“公子,雨势越下越大,风凉露重,还是进屋避雨稳妥。”

马明远轻轻摇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不远处鹿鸣塾的方向。雨声浩荡,掩不住心底悠然兴致,他轻声道:“无妨,去荷池边看看雨景。”

韩安素来依从,不再多劝,抬手撑开油纸伞,稳稳护在身侧。伞面“砰”地一声被雨水打实,细密雨珠沿着伞骨滚落,串成几道连绵的银线。

二人顺着方才来路折返,沿曲折竹廊缓步前行。檐角雨水连绵垂落,如一道道细密水帘垂挂廊前,水光粼粼,连绵不绝。廊外成片白榆迎风轻摇,浓密枝叶翻卷起伏,露出叶片灰白的背色,层层叠叠、密密匝匝,风过之时簌簌作响,宛若一池细碎绿浪,翻涌不休。

行尽竹廊,眼前豁然开阔,鹿鸣塾前一方偌大荷池映入眼帘。

此刻雨势正盛,满池青荷亭亭而立,万千碧叶层层叠叠,在风雨中摇曳俯仰。晶莹剔透的雨珠落在荷叶之上,滚滚跳跳,聚散离合,光影闪闪,宛若满池碎银流转,璀璨灵动。池中初绽的荷花本就娇柔,经大雨冲刷,花枝微微弯折,粉嫩花瓣紧紧敛起,宛若少女攥起的粉拳,含蓄内敛,藏尽温婉风骨。池边垂柳依依,长条柔枝垂落水面,被风雨压得弯弯拂水,万千柳条缀满细密雨珠,点点垂落湖面,砸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层层荡漾开去,温柔缱绻。

湖面之上,数片枯黄老叶随水波轻轻漂浮,任由风雨推送,缓缓飘荡,无依无靠,宛若一叶叶无人掌舵、随意西东的小小扁舟,悠然自在,随波逐流。雨打万顷荷叶,沙沙不绝,细密绵长,温柔又缠绵,宛若有人伏在耳畔低声絮语,消解人心浮躁。

马明远立在池边回廊之下,静静凝望这一方雨中荷塘。水光荷影、烟雨朦胧,景致清绝动人。

他半生久居松州旷野,惯见塞北草原的骤雨狂风——松州的雨素来粗粝迅猛,来去匆匆,裹挟着草原风沙的凛冽腥气,像莽汉挥掌,落得急、停得快,带着北方独有的苍茫凛冽。可大定府的雨,却是全然不同的气韵,绵长、细腻、温柔,裹挟着一池荷香、泥土清润与草木鲜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万般意蕴藏于烟雨之间,温柔得让人心安。

“公子,请看池心。”韩安压低声音,轻轻抬手,指向荷池中央。

马明远循声抬眸望去,只见碧水中央,一座六角攒尖湖心亭孑然独立水中。亭身暗红立柱古朴厚重,饱经风霜,沉稳端庄。青瓦亭顶被连日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瓦当纹路清晰利落,水光映照之下,清亮光洁,雅致绝尘。

亭中正端坐一名年少公子。少年身着一袭雅致天青色锦袍,衣料细腻,色泽温润,腰间悬着一枚通透莹润的玉佩,微光隐隐,气度清贵不凡。

他手中执卷轻展,却无心细读文字,只是静静倚坐亭中,抬眸凝望漫天烟雨池色。细密斜雨穿亭而过,丝丝缕缕,打湿他的袍角袖口,浸润衣袂边角,他却浑然不觉,身姿端然静坐如初,寂然凝思,宛若一尊立于烟雨之中的温润玉像,与世无争,安静孤绝。

马明远微微迟疑片刻。雨幕沉沉,烟雨锁池,此人独坐湖心孤亭,显然是刻意避开喧嚣,独自静处、独享清净。

此刻贸然上前,未免有些唐突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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