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庙堂疑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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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四年,秋。
一道六百里加急快马,自燕京一路往北赶。
穿过河流、穿隘口、越长城,昼夜不歇。
使者轻装简从,只带两名贴身随从,贴身黑绸里死死裹着一卷明黄圣旨。
大定府上下,但凡见过官场阵仗的人,心里都透亮——这种排场,从来没小事。
城里日子照旧过。
城南早市人声嘈杂,吆喝还价不断;城东骑军照常寅时出操,甲叶碰撞、马蹄踏地,日日不变。城北各庄户更是安稳,秋收渐近,家家户户都在晾晒山货、归整粮囤。
马明远一早便在北庄忙活,带着张福蹲在晒场,把最后一批野茱萸铺开摊匀,借秋日烈阳干透水汽。
北疆风平浪静,市井安然,没人嗅到半点风雨将至的味道。
谁也想不到,镇守北疆十余年、替大定府扛住无数边患风霜的魏国公岳霖,会被一纸圣旨骤然调离。
朝廷说得好听,体恤老臣劳苦,召还燕京参赞机务,晋封太尉,正一品荣光,位极人臣。
可明眼人都看得通透。
明升暗降,剥尽实权。
无任何实际兵权,也无任何实际职位。一回燕京,便是闲散勋臣,徒有虚名,再无半分镇边之力。
当今皇帝赵璩,性子和太上皇赵玖,完全是两路。
太上皇杀伐果决,遇事只论利弊、只看才干,用人不疑、出手干脆,从不受朝堂闲言裹挟。
赵璩不一样。
他长于深宫,性情偏软,耳根极轻,一辈子信奉祖制、讲究稳妥。
一件事,初闻不在意,架不住朝中百官轮番念叨、日日弹劾,念叨得多了,心里的猜忌和不安,便一点点生根发芽。
这些年,弹劾岳霖的奏疏,一年比一年多,措辞一年比一年凶险。
没人敢直白说谋逆,却句句都在戳皇帝的心病:
岳家世代掌边、旧部遍布北疆、军民只识国公不识朝廷、拥兵自重、尾大不掉。
岳氏军名,自岳王爷始,扎根北疆数十年,军心根深蒂固。
朝中御史、中枢权贵,日日在御前吹风,字字诛心:
“岳家久镇北疆,兵将皆其旧部,日久必生私势。一旦生异心,燕京屏障尽失,社稷难安!”
闲话听多,软性子的皇帝,终究怕了。
怕了,便要动手。
动手剥权,还要落个体恤老臣的仁君名声,自以为周全妥当。
北疆安稳多年的根基,就这么被朝堂的猜忌,轻轻撬动了。
没过几日,新帅张宗远,奉旨抵边。
此人土生土长的燕京权贵子弟,其父张延嗣是高宗朝老臣,曾任枢密副使,在京官圈子里素有“老成持重”的名头。
说白了,一辈子窝在京畿朝堂,没踏过一次真正的边关,没见过一次真刀真枪的边战。
张宗远靠着父荫一路平步青云,大理寺、太常寺、步军司,一路都是清闲体面的清要官职。
白面微须,谈吐温温吞吞,满口仁义礼乐、怀柔治边。
说起体恤兵卒、安抚夷部,道理一套接一套,比常年伏案的文官说得还漂亮。
可他这辈子,从没在北疆寒夜守过岗,没见过草原寒潮摧垮人马的惨状,没吃过边军一口掺沙的干粮,没给冻僵的战马添过一把草料。
他离边关最近的一次,不过是年少随驾北巡,站在长城城头,远远望了一眼茫茫草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最让皇帝放心。
会做人、懂规矩、擅钻营,和枢密院一众高官私交紧密。常年在御前递折进言,句句贴合圣心。
他这辈子就缺一桩实打实的边功,缺一份能支撑他封爵进位的履历。
北疆兵权、边镇大功,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
这一次,他如愿以偿。
传旨队伍入魏府那日,整个府邸的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门房的岳安望见那卷明黄圣旨,脸色当场发白。
府里上下早有风声,知晓朝廷对国公早已心存芥蒂,只是谁都不愿相信,这一日来得这般快、这般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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