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霁雪惊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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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后半夜停的。
没人说得准具体时辰。
绍兴十四年的漠北荒原,冷得不讲道理。连着三日三夜的大雪,漫天落白,把整片天地都糊得严实。
六千残部扎营在一处狭长河谷之中。他们远离边境六百里。
自太上皇退居德寿宫、当今陛下亲理朝政,这些年朝廷一直想着往北打,开疆扩土。宋军一步步压过边界,扎进草原腹地。这片河谷从前就是胡人游牧过路的荒地,无城无堡,无村无寨,从来不算中土疆土。
四面全是开阔雪原,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连个像样的遮挡都没有。说是驻营,实则就是悬师在外,前后无援,进退都悬着一口气。
风雪刮了三天三夜,营里所有人都熬得疲惫。雪大风寒,胡骑动不了,宋军也没法巡哨,只能缩在帐里将就取暖,勉强休整。
后半夜那阵最烈的寒风忽然就弱了。
一个起夜撒尿的辅兵,裹着打满补丁的厚絮袍,缩着脖子钻出帐外。
刚一露头,他猛地一愣。
头顶天色依旧黑得沉,不见星子,也没月亮,可那种雪粒打脸的疼感没了。风也不再往脖子缝里死灌,四下安静得吓人。
他下意识抬手往空中抓了一把。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人在原地傻站了好一阵,冻僵的脑子慢慢转过弯来。风雪停了。
他也顾不上天冷嘴僵,扯开嗓子低喊了一声:“雪停了!”
声音不算大,可这半夜的河谷太静,话音飘得很远,顺着冷风传遍整片营地。
近处几座军帐先动了。
布帘被人悄悄掀开一点点,一双双布满血丝、熬得发困的眼睛探出来。不多时,连片营帐都有了动静,人人探头张望,却没人敢点灯明火。
夜行军营,明火大忌,这点规矩老兵新兵都记在骨子里。
漆黑的天底下,只剩营地几堆快要燃尽的火堆,苟延残喘似的亮着。火光微弱,照得遍地厚雪惨白刺眼。
满营的兵就这么静静站在帐口,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正北荒原的方向望。
在塞外待久了,人人都摸得透胡人的习性。
南朝用兵最讲天时地利,雨雪天路烂泥滑,一般都会收兵守营,不轻易动仗。可草原部族不一样,他们世代逐水草而生,一辈子在马背上讨活。风雪肆虐之时尚且敢游走劫掠,一旦雪停、地表冻硬,就是他们最好的奔袭时机。
雪停。
对宋军来说,从来都不是放晴,是开战的信号。
马明远几乎是立刻就醒透了。
这些天悬师塞外,他压根没真正睡过。夜里都是和衣躺卧,刀不离腰,甲胄就搭在枕边,稍有动静就能起身。
帐外那声呼喊落进耳朵里的一刻,他掀帘而出。
夜风扑面,没有雪沫,只剩刺骨干寒。
抬头望天,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他心里清清楚楚——僵持三天的风雪,彻底歇了。
风雪一歇,胡人必来。
他没有大喊大叫,反倒压着嗓子,声音低沉,足够传令,又不至于惊扰整营休憩的兵士。
夜里大半士卒连日熬寒守营,好不容易得空浅眠,不能无端惊扰。大战在即,兵卒的体力精气神,都是活命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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