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寒夜归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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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二人主动侧身引路,三人并肩朝着中军大帐缓步而行。夜路寂静无声,唯有风雪簌簌掠过帐顶的声响,恰好适合闲谈叙旧,消解北疆寒夜的沉滞肃杀。
路途漫漫,闲话皆是乡里家常,无关权谋军务,句句平实暖心。马青壮边走边轻声道:“我家两个小子,长城、长征,如今都在大定府听用,当着掌柜做着生意,没给马家丢人。跟着明福依旧在外奔走做生意,营生稳定,不用我分心挂念。”
马民微微颔首,接过话头缓缓说道:“我家长安,如今跟着你大大爷在燕京、打理生意。能安稳立足、守住家业,已是难得,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稳妥。”
几句朴素家常,褪去了军营的刀兵肃气。乱世漂泊,人人身不由己,这般亲人安稳、后辈争气的光景,在苦寒北疆、动荡世道里,格外珍贵,也悄悄稳住了营中底层军心。
天色彻底沉暗,天幕无星无月,沉沉压在军营上空。整座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东区一座座毡帐透出暖黄微光,星星点点散落雪原。较之初入北疆时的荒芜萧瑟、死寂冷清,如今的营盘烟火渐盛、人气渐浓,多了几分扎根立足的安稳气象。
北风往复穿梭营区,裹挟着淡淡的石炭烟火气,冲淡了风雪的凛冽苦寒。烟火不燥不呛,温柔笼罩整座军营,为肃杀的边关驻地,添上一层踏实的暖意。
方寸军营,囊括乱世百态。千里寻亲的奔波、世家子弟的筹谋、底层士卒的落寞,尽数在此交织上演。
各家管事千里跋涉、冲破风雪,终于抵达北疆营中,寻到自家少主。崔砚望见家中来人,先是骤然一怔,随即面色瞬间沉冷。他动作极快,伸手拽住管事衣袖,闪身退至帐角阴影之中,压低声音细细盘问朝堂动向、世家局势、家中隐秘安排,每一句问话都紧扣利弊、暗藏算计,全然是世家子弟的审慎城府。
任弘远静坐帐中,静静听着管事细数外界乱象与家中近况。随着听闻的局势愈发动荡,他眉头越锁越紧,眼底忧色层层堆叠,沉默不语,心中已然开始细细盘算家族进退、自身前路。乱世浮沉,世家子弟从无纯粹安稳,每一步抉择都关乎宗族兴衰。
柳崇言初见家人时,少年心性难掩,满脸喜色,追着管事问遍家事乡闻。可随着管事细说天下崩坏、世家飘摇的乱象,他脸上的鲜活笑意一点点褪去,最终归于沉静肃穆。残酷乱世,终究磨平了少年人的天真意气。
最是难堪,是那些无亲可寻的寒门子弟、底层士卒。
他们独自立在风雪帐外,静静望着旁人骨肉团聚、低语温存,眼底翻涌着艳羡、忐忑与落寞。有人长叹一声,满腹酸涩尽数压下,默然转身归帐。有人一言不发,抬手垂落帐帘,将所有孤寂惶惑、思乡之情尽数封闭在方寸帐内,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人情冷暖,家世博弈,乱世身不由己。一座边关军营,便是当下天下最真实的缩影。
马明远一路看尽百态,面色始终平静无波,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夜深霜重,北疆的寒意愈发浸骨,落雪无声,铺得大地一片纯白。
马明远与马民、马青壮二人一同回了大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