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雪原苦守终开春,马明远引军南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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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后半夜下来的。
起先只是零星的碎末,被风卷着,打在毡帐上,沙沙响。
后半夜风小了些,雪片反倒密了,一层压着一层,闷头往营地上落。到天蒙蒙亮,整个草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毡帐顶上积了厚厚一层,压得帐绳绷直。
山梁、河谷、白草甸,全让大雪抹平了棱角,只剩一片晃眼的茫白。灶房的烟囱里,白烟一冒出来就让冷气压住,贴着雪地散开,散得很慢。
马明远立在帐外,伸手接了一片雪。雪片落在掌心,凉丝丝的,一会儿就化成一滴凉水。他搓了搓手,把水珠甩掉。
赵老将军从帐里出来,紧了紧皮氅,眯着眼望了望天,雪沫子沾在胡子上,他也不掸。
这雪,来得正好。
早来几天,马家的支援队伍上不来。晚来几天,草原游骑还能在外头活动。这会儿下雪,大家都猫冬,谁也动不了。
赵老将军想了想,确实如此。他咧嘴笑了笑,胡子上的雪沫子跟着抖落。天佑大宋。
雪下了三天。
三天里,整座大营缩进了毡帐。灶房的火没断过,各帐的烟囱日夜冒着白烟。炭棚那边也歇了工,滑道上积了半人深的雪,没法再用。
俘虏营的壮丁全被赶回棚里,按人头分发炭火和口粮,不许外出。营地里静得出奇,除了风声,就是雪压毡帐发出的吱呀声。
偶尔有兵卒从一顶帐子跑进另一顶帐子,哈着白气,一头扎进去,再不出来。
雪一停,东坡的采煤就复工了。
马明远先让人把滑道上的积雪清了,又派二百兵卒上东坡,把冻住的滑道重新铺了一遍。壮丁们押上去,重新抡镐挖煤。北坡的俘虏营照旧由宋军看守,一千骑兵分作三班,昼夜不空人。
哈巴带着义勇军在山梁上搭了个哨棚,专门盯着俘虏的动向。
马明远总算把心放下来了。煤有了,俘虏看住了,这一个冬天,算是熬过去了。他站在坡上往下看,炭棚里的烟又直直地升起来,营里的日子恢复了惯常的秩序。
日子一天天过。白日里,他照常读书、练武。晚上,和北上的三十几个世家子弟聚在一处,谈文章,论时局。
明年秋天就是秋闱。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出身不凡,可科举这条路,谁都绕不过去。崔砚、任弘远、柳崇言、顾晏清、高聿、吕绍堂,一个比一个用功。
他们白天各忙各的,一到晚上,就聚到马明远的帐子里来。帐里炭火拨得旺,油灯搁在矮案上,豆大的火苗,映着十几张脸。外头北风刮得紧,帐子里头反倒暖烘烘的。
马明远的算学在这些人里是头一份。周教谕手抄的真题、他自己总结的推演法子,在松州县学就已经打遍甲班无敌手。
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家学深厚,可论起算学,还真比不过一个从乡野里走出来的马明远。
马兄,这道题怎么解?
马兄,你那个十字截法,再讲一遍。
马兄,赋税折征那几种题型,你能不能给排个序?
马明远来者不拒。他把算学拆成几大块,每一块讲透一套法子,再拿真题一个个套。别人讲算学,是一题一解。他讲算学,是一类题一类解。讲得成体系,成系统,听起来清楚,用起来顺手。每个人听完,都觉得比从前跟先生学的法子强出太多。
崔砚听完一节课,合上册子,看了马明远好一阵。
马兄,你这套法子,是从哪儿学的?
周教谕教的。我自己又改了些。
改得好。崔砚难得夸人,比国子监里那些老夫子讲得明白。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任弘远更直接,把自己的算学笔记往前一推:马兄,你再帮我看看,这几道题我总觉得解法绕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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