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被俘虏的工程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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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钟声,是教堂晚祷。亨德里克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个新教徒,而这里是大明帝国的都城。
七天后,亨德里克交出了第一份图纸:“盖伦船龙骨铺设规范(附强度计算)”。
徐光启呈送御前时,皇帝只扫了一眼便说:“让约翰来验。”
约翰·范德林——那个先期被“请”来的荷兰技师——被秘密带进格物院。他验看图纸时手在发抖,尤其看到某处轴承设计图上有个极隐蔽的标记:三个小点排成三角,旁边用荷兰语缩写写着“检验”。
“这是……”约翰脸色发白。
“是求救信号。”亨德里克平静地说,“告诉看到这份图纸的同胞:绘图者还活着,且被迫工作。”
徐光启沉默良久,挥退旁人,关上工坊的门。
“范德维尔先生,”他声音疲惫,“你可知道,若这份图纸流回巴达维亚,公司会认定你已叛变,你在鹿特丹的妻儿会怎样?”
亨德里克勐地站起:“你们敢——”
“不是我们。”徐光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火漆已拆,“今早刚到的,澳门葡萄牙商馆转递。你自己看。”
信是荷兰文,来自巴达维亚总督府。内容冷酷如手术刀:鉴于亨德里克·范德维尔工程师已被明国俘虏,为防止技术泄露,即日起冻结其家族信托账户,并将其妻安娜·范德维尔列入“可疑人员名单”,禁止离境。
落款日期是一个月前——在他“失踪”仅仅十天后。
亨德里克踉跄后退,撞翻绘图板。
“东厂截获这封信时,还附了句话。”徐光启低声说,“总督府已派‘清理小组’前往鹿特丹——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工坊里只听见亨德里克粗重的呼吸声。良久,他弯腰捡起图纸,用颤抖的手抹去那个三角标记。
“我需要新的身份。”他哑声说,“还有……能否将我妻儿接来大明?”
当夜,子时。
亨德里克在灯下重绘轴承图纸时,纸张背面透出隐约墨迹。他对着光细看,竟是幅简略海图:从巴达维亚到台湾的航线,其中澎湖列岛位置被朱笔画了个圈,旁边标注“礁群延伸,实测较海图偏移三里”。
这是“飞鱼号”船长的手笔!原来那船长早知海图有误,却未上报——因为修正海图需要巨额费用,公司会追究责任。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海图角落有一行小字:“据澳门葡人情报,明国皇帝似在搜寻‘纽科门机’图纸,悬赏十万两。疑似已从英吉利获碎片信息。”
纽科门机?那个英国牧师搞的蒸汽泵?中国皇帝要这个做什么?
亨德里克勐然想起离阿姆斯特丹前,造船学院的酒会上,一个英国商人醉醺醺的话:“……纽科门的机器能抽干矿井的水,但如果把它装在船上呢?不需要帆,不需要桨,永远不惧逆风……”
他当时只当是醉话。
现在,他看着图纸背面那片墨迹勾勒的海图,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一次简单的俘虏。
而是一场已经悄悄开始了的、关于未来三百年海上霸权的手术。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亨德里克将图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时,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松手,看着那份记载着求救标记与惊天秘密的纸张,在火盆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灰烬里,未烧尽的角落还残留着那个三角标记的一角。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