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熔断与“冷静一会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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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比什么‘平准’‘常平’好懂多了。”
“陛下取的?”
“嘘——这种事也敢乱问!”
魏忠贤站在阴影里,忽然轻轻“嗤”了一声。
不知是嗤百姓无知,还是嗤自己当初跪在乾清宫、满头冷汗听陛下讲那劳什子“熔断机制”时的窘态。
他转身离开。
随从小步追上:“厂公,回府?”
他没回头:
“去交易所。明早复市,那面‘冷静一会儿’牌匾,咱家亲自盯着挂。”
次日辰时,交易所复市。
开市前,郑芝龙出现在交易大厅。
他没有穿官服,仍是那身半旧玄色直裰,身后跟着两个亲兵,一人捧着一卷文书。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牌价板前,接过书办手中的粉笔,亲手写下一行字:
“远洋船股,开盘价四两九钱。”
比崩盘前低两钱,比昨日最低价高七钱。
有人忍不住问:“郑将军,马六甲……”
郑芝龙转过身,直视发问者。
他没有辩解,没有剖白,只说了一句话:
“三日前,郑家船队刚过马六甲海峡,如今已到印度洋。红毛鬼的船,跟在后面吃了三天的尾浪。”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谁带头,爆发出一阵轰然叫好。
“我就说!郑家船队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谣言!都是谣言!”
“谁他妈传的?逮出来打死!”
郑芝龙没有笑。他退后一步,向人群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没有人拦他。
他身后的亲兵,将那两卷文书展开,悬挂在牌价板旁。那是马六甲守将的公文抄件,明明白白写着:
“天启四年十一月初九,郑氏船队三十七艘平安过峡。佛郎机人船三艘尾随观望,未敢接战。”
公文下方,盖着守备府的朱印。
当日收盘,远洋船股报四两八钱三分。
没有收复失地,没有暴涨狂欢。但那条K线,在经历了前日断崖式下跌后,终于止住了颓势。
书办收拾笔墨时,无意间抬头,瞥见大厅正中悬挂的那面新匾。
红底金字,笔力遒劲,是今早魏公公亲自盯着挂上的。
匾上四个大字:
“冷静一会儿”。
书办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起昨日那场噩梦般的恐慌,想起自己被挤下梯子时死死护着的粉笔盒,想起那些哭喊着“抛售”的人,想起那张被撕成半边的牌价表……
然后他想起今日复市后,人群围在这面匾下,指指点点的那些话:
“这名儿谁取的?怪有意思。”
“听说啊,是陛下亲口赐的名。”
“赐名?赐个这?”
“你懂什么,这叫举重若轻。”
书办收拾好笔墨,走出交易所大门。
夕阳西下,将那块红底金字的匾额映得熠熠生辉。
他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好像也没那么滑稽了。
天塌下来,咱大明还有“冷静一会儿”牌呢。
当夜戌时,乾清宫。
魏忠贤跪在御案前,呈上今日的《风控事务日志》。
他的字依然像蟑螂爬的,但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用力,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再三斟酌。
主角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日志很详细:辰时挂匾、辰正复市、已初郑芝龙到场、午时平稳、申时收市……事无巨细,连“书办王某摔伤右膝已请太医”都记了一笔。
主角看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夸魏忠贤办事得力。他只是把日志放在一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然后他问:
“马六甲的谣言,查到源头了吗?”
魏忠贤叩首。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压得极低:
“回陛下……查到了。”
“何处?”
“消息是从福建方向传来的。经停南京时,已转手十三道。入京第一站——”
他顿了顿。
“是天津卫。辽东三卫联号的货栈。”
殿中寂静。
主角没有立刻说话。他端着茶盏,像在品那一口还没入口的茶。
辽东三卫联号。
徐光启前日送来那条批注,也在说辽东三卫联号。
——远洋船股暴跌前,有大户连续抛售两千股,籍贯辽东三卫联号。
——马六甲谣言入京第一站,也是辽东三卫联号的货栈。
主角放下茶盏。
他没有震怒,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下令缉拿。
他只是看着魏忠贤,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
“魏卿。”
“臣在。”
“你说,是巧合吗?”
魏忠贤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
他不敢答。
殿外,北风掠过空旷的丹墀。
那面“冷静一会儿”的匾额,在交易所的黑暗中静静悬着。
铜锣默然。
等待着下一次,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