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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铁印与旧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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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臣这几日收到的一样东西。臣不敢自专,请陛下御览。”

主角打开木匣。

他拿起那枚铁印,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海东青。铁索。铜钱。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从何而来”。

他只是把铁印轻轻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乔致广还在京城吗?”

“回陛下,在。”

“让他来见朕。”

徐光启一怔。

他以为陛下会震怒,会命锦衣卫彻查,会顺着这枚铁印把那张两百年的大网连根拔起。

可陛下只是说:让他来见朕。

乔致广进宫时,腿是软的。

他从银流司到乾清宫,这一段路走了两刻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跪在丹墀下,额头触着金砖,不敢抬头。

主角没有叫他起来。

他也没有提那枚铁印。

他只是问:

“乔致广,你怕不怕?”

乔致广伏在地上。

他想说“草民不怕”,可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怕。

他怕了一辈子。

怕商路断绝,怕兵祸临门,怕祖宗基业毁在自己手里。

怕那枚铁印有一天会从暗处浮出水面,把乔家四代人的脸面撕碎。

他怕。

主角看着他的头顶,那丛花白的头发。

“怕就对了。”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不怕的人,不是勇士,是亡命徒。”

他顿了顿。

“朕不跟亡命徒做生意。”

乔致广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御案后的年轻人——大明天子——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太液池结冰的水面。

“那枚铁印,”主角说,“你自己处置。”

乔致广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

“朕不替你销账。这账,你得自己销。”

主角从案头拿起那枚木匣,轻轻放在案边。

“可朕给你一条路——销完账,你乔家从今往后,只走朝廷这一条路。”

乔致广跪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谢恩,想说“草民肝脑涂地”,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叩首。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触着金砖,闷响如鼓。

乔致广退出乾清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捧着那只木匣,匣中是那枚传了四代的铁印。

夕阳照在金水桥的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他站了很久。

久到王承恩忍不住上前,小声问:“乔东主,天色不早,可要给您传轿?”

乔致广摇了摇头。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金水桥。

桥下的护城河结着厚厚的冰,冰面灰白,倒映着暮色。

他打开木匣,取出那枚铁印。

海东青的纹路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

他想起叔父临终前的话:

“这东西不能再用了。可也不能扔。扔了,就是忘了。”

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接过这枚印,手抖得像风中秋叶。

他想起昨夜那封匿名信,信纸上那枚海东青,像一只从坟墓里飞出的幽灵。

他闭上眼。

然后他扬起手。

铁印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

冰面破裂。

海东青沉入黑暗,溅起一小圈涟漪。

那涟漪很快平息,像从未存在过。

王承恩在不远处看着,不敢出声。

乔致广站在桥边,望着那圈渐渐散尽的涟漪,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

暮色将他苍老的背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

当夜,乾清宫。

主角独坐东暖阁,面前摊着那份银流司呈上的乔家广远号合规增项申请。

批文他已经签了,明日就会发还户部。

可他手里还握着另一样东西。

——那是锦衣卫午后刚送来的密报,封皮上压着三道火漆。

他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搁下密报,沉默了很久。

王承恩在门外候着,不敢惊动。

良久,主角开口:

“骆养性还在宫外吗?”

“回陛下,骆指挥使递了密报便出宫了,说是要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他没有说。”王承恩小心道,“只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王承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复述这句话。

然后他低下头,一字一顿:

“他说:陛下,金水桥边今日有人,不是乔家的人。”

殿中寂静。

主角没有问“是谁”。

他只是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目光幽深,像在凝视很远很远的地方。

烛火摇曳。

他将密报轻轻折起,放入案头的紫檀匣中。

那匣子里已经压着好几封这样的密报。封皮上没有题签,只有日期。

天启四年腊月二十八。

天启五年正月初九。

天启五年正月十九。

今日是正月二十七。

他不知道这些线头最终会缠向何处。

但他知道——

当乔致广站在金水桥边,将铁印掷入冰河时。

有人在暗处,看见了这一切。

那人腰间悬着什么,暮色中只露出一角。

象牙牌。

刻着三个字。

此刻,那枚牙牌的主人正站在信王府后园的假山上,望着皇宫方向。

夜空无星。

他的脸隐在斗笠的阴影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远处,书房窗纸上映出一个少年的剪影。

那少年正在灯下读书,脊背挺直,肩线紧绷。

他已经读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可他依然端坐着。

仿佛只要坐得够直,就不会被那看不见的网缠住。

斗笠人收回目光。

他转身,消失在假山后的暗影中。

风过庭院。

檐下的铁马发出细碎的、若有若无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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