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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孙承宗的旧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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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出城见北边来的和尚——这个消息,在第二天清晨就摆上了陈默的御案。

骆养性亲自送来的密报,薄薄一张纸,字迹工整得像刻的。陈默看了三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和尚自称法号‘净空’,口音似辽东,三日前进关,落脚城南慈仁寺。”

“净空。”他重复这个名字,看向骆养性,“能查到这和尚的底细吗?”

骆养性摇头:“慈仁寺的和尚说,他是云游挂单的,从五台山来,要去山东。戒牒上是五台山显通寺的印,臣派人去五台山查了——显通寺说,确有此人,但三年前就离寺云游,再没回去过。”

“三年前。”陈默笑了笑,“三年前的事,能查清的有几个?”

他把密报放下,手指轻轻叩着案几。

“信王见他,说了什么?”

“离得太远,听不清。”骆养性答,“但咱们的人看见,和尚给了信王一包东西,巴掌大小,用油布裹着。信王接了,没有打开,直接揣进怀里。”

“油布裹着。”陈默重复,“你猜是什么?”

骆养性沉默片刻,答:“臣不敢猜。”

陈默没有追问。他只是说:“继续盯着。别惊动,也别跟丢。那个和尚,出京的时候,跟着他——看他到底要去山东,还是去别的地方。”

骆养性领命退下。

陈默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信王,十五岁,在南京守陵,忽然回京,忽然出城,忽然见一个辽东来的和尚——还收了一包东西。

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孙传庭是在当天午后进宫的。

他带来的东西,比信王的油布包更让陈默意外——一叠泛黄的文稿,用麻绳捆着,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辽东事宜》。

“孙承宗的旧稿?”陈默接过文稿,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来。

孙传庭点头:“臣托人去高阳县求见孙阁老,原想请教一些辽东旧事。阁老听说是陛下要用,便把这叠旧稿拿了出来,说:‘这些东西,臣藏了五年。若陛下想看,便拿去。’”

陈默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问:“他怎么知道是朕要看?”

孙传庭一怔:“这……”

“算了。”陈默摆摆手,翻开第一页。

孙承宗的字很端正,一笔一划,像他的人一样方正。文稿写于万历四十八年,正是他经略辽东的第二年。那时候建州还没有立国,努尔哈赤刚在萨尔浒打赢那场改变局势的大仗,明军全线收缩,龟缩在几个大城里不敢出战。

孙承宗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巡视。

他走遍了辽河东岸所有的大小城堡,和每一个守将单独谈话,记下他们的名字、籍贯、履历、家世、战功、过失。文稿里密密麻麻记着几百个人的情况,有些陈默听说过,有些完全陌生。

他翻到其中一页,忽然停住。

那一页上,记着三个人的名字:

“袁崇焕,广西藤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邵武知县。臣观其人,胆大心细,敢言敢为,可堪大用。若用于辽东,当使守前屯。”

“赵率教,陕西高陵人,万历四十七年武进士。辽阳城破被俘,逃归自陈,臣保之不死。此人治军严整,爱兵如子,可为一镇副将。若用于蓟州,当使守京师门户。”

“尤世威,陕西榆林人,世袭指挥使。萨尔浒之战,刘綎部溃,率十七人突围。此人有胆略,然贪财好利,须以严法绳之。若用于宣府,当使备边墙。”

陈默看完,沉默了很久。

三句话,三个人——袁崇焕、赵率教、尤世威。

五年之后,这三个人,一个在宁远修城,一个在蓟州署理总兵,一个在宣府刚上任。孙承宗的判断,全中了。

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再次停住。

那是一份名单,列着十七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名单的顶部,写着四个字:“可用之人”。

陈默顺着名单往下看,目光越来越凝重。

这十七个人,他认得其中大半——有的是现在九边的总兵、副将,有的是他登基后提拔的新人,有的是还在偏远州县当小官、从未进入过他视野的微末之吏。

而名单的第十三个名字,是——

“朱由检,信王。”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孙传庭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孙传庭,”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见过这份名单吗?”

孙传庭摇头:“没有。孙阁老给臣文稿时,特意把这最后一页折在里面。臣当时没敢打开。”

陈默点点头,把名单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他继续看那行小字:

“朱由检,信王。年十岁。臣于乾清宫见过一次,彼时神宗皇帝尚在,信王随母妃入宫请安。臣观其应对,举止有度,问及边事,能言‘当以守为本’。然年幼,未见其实。若长成后,可教以兵事,以备万一。”

可教以兵事,以备万一。

陈默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孙承宗写这份名单的时候,是万历四十八年。那一年,信王十岁。那一年,万历皇帝还在世,泰昌还没有登基,天启——眼前这个天启——还是那个沉迷木工的少年。

孙承宗在那时候,就把信王的名字,写进了“可用之人”的名单里。

“孙传庭,”陈默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你说,孙阁老把这个名单给朕看,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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