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城头夜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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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率教说:
“袁崇焕。”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慢慢说:
“当年他在辽东的时候,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说,当兵的,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当官的,不能让他们死得不值。”
他喝了一口酒,又说:
“后来他走了。我留在这儿。一留就是好几年。”
孙传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赵将军,你后悔吗?”
赵率教摇摇头:
“不后悔。守在这儿,是我自己选的。”
他站起身,走到垛口边,看着远处的建州大营:
“我爹死在辽东,我哥死在辽东,我儿子——也差点死在辽东。我们赵家,和建州人,打了三代。”
他转过身,看着孙传庭:
“孙大人,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孙传庭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
远处,建州大营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呜呜咽咽的,在夜风里飘荡。
赵率教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们在集结。明天,可能要攻城了。”
孙传庭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方向。
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像是野兽在呼唤同类。
赵率教说:
“孙大人,回去睡一会儿吧。明天,有得打。”
孙传庭点点头,转身往城楼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率教:
“赵将军,你刚才说的那个周阎王——他造的炮,比咱们的差多少?”
赵率教想了想,说:
“差一截。他们的炮,打三发就要歇,不然会炸膛。咱们的,能打十发。”
孙传庭点点头:
“那就够了。”
他走下城楼,消失在夜色里。
赵率教一个人站在垛口边,看着远处的建州大营,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火把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很多年前,他爹临死前说的:
“守城的,不是靠城墙,是靠人心。人心散了,城墙再高也没用。”
他看着那些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火把,喃喃自语:
“人心……还在。”
远处,建州大营里。
一座最大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一个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宁远城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那人浑身是泥,脸上有伤,衣裳破烂,但腰杆挺得笔直。
“你就是高杰?”
高杰点点头。
那人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范爷等你很久了。”
他站起身,走到高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弟弟,在后面的帐篷里。活着。但能活多久,看你怎么做。”
高杰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那人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范爷说话算话。事情办完,你和你弟弟,都能活。”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是宁远城的西门。
振武营守的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