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高小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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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赏后的第三天,一个孩子被带进了振武营。
孩子是被两个锦衣卫送来的。他们把他放在营门口,对哨兵说:“骆指挥使让送来的。高杰的弟弟。”
哨兵愣住了,赶紧跑进去通报。
张大胆第一个冲出来。他跑到营门口,看见那个孩子,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那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但实际已经十五了。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棉袄,脸上有好几道伤疤,新的旧的都有,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警惕,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冲出来的人,浑身发抖,但没有跑。
张大胆慢慢地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是……小宝?”
孩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张大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怕吓着他。
“你哥……”他的声音发哽,“你哥他……”
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高小宝看着他哭,愣愣地站着。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我哥呢?”
没有人回答他。
黄得功走过来,站在张大胆旁边。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那张和记忆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也看着高小宝的眼睛:
“你哥……他是英雄。他救了宁远城,救了很多人。”
高小宝看着他,不说话。
黄得功继续说:
“他……没受什么苦。走的时候,挺安详的。”
他说谎了。高杰走的时候,浑身是血,十七处伤,疼得直哆嗦。但他不能让这孩子知道。
高小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
“我哥死的时候,手里是不是攥着什么东西?”
黄得功愣住了。
高小宝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他说过,要是我给他写信,他就把信藏在怀里。打仗的时候也藏着,死了也藏着。”
张大胆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布条,递给孩子:
“是这个吗?”
高小宝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布条上,是他自己写的字:“哥,我还活着。你快回来。”
布条的背面,是另一个人写的字:“弟弟,好好活着。”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天下午,振武营的士兵们凑钱,给高小宝买了一身新衣裳。
黄得功把自己攒的饷银拿了出来,张大胆把自己刚领的赏银也拿了出来。周遇吉不说话,但掏钱的时候比谁都爽快。其他兵也跟着凑,一文两文,三文五文,凑了整整三两银子。
张大胆带着高小宝去成衣铺,挑了一身厚实的棉袄,还买了一双新棉鞋。高小宝穿着新衣裳,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半天没动。
张大胆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小宝,以后你就住在咱们营里。有俺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高小宝转过头,看着他:
“我能当兵吗?”
张大胆愣住了。
高小宝说:
“我想替我哥报仇。”
张大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的人插嘴:
“你才多大?等长大了再说。”
高小宝低下头,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问:
“我哥的坟在哪儿?”
张大胆说:
“在宁远城外,一个山坡上。和那十六个兄弟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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