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户部的账本,比想象中更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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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养性,你去查几件事。”
“请陛下吩咐。”
“第一,查李起元。他当户部尚书三年,到底经手了多少账目。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臣遵旨。”
“第二,查户部十三清吏司的主事们。每年的赋税数据,都是他们汇总上报的。谁经手的哪一省,谁就要对那一省的数字负责。朕要一个一个查。”
“臣明白。”
“第三——”陈默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串联名单上,“查钱谦益。他在江南有多少田,挂了多少名,交了多少税。朕要数字,不要故事。”
骆养性的眼神闪了闪。
“陛下,钱谦益是南京礼部尚书,正三品大员。查他,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陛下给臣一道密旨。否则,臣的锦衣卫进了南京城,礼部的人不会配合。”
陈默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块空白圣旨,提笔就写。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他盖上玉玺,递给骆养性。
“拿去。记住,查账不查人,要的是证据,不是口供。朕不搞冤狱,但朕也不允许任何人,把大明的江山当自家的产业。”
骆养性双手接过圣旨,郑重地磕了个头。
“臣,必不辱命。”
他起身要走,朱由校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陛下还有何吩咐?”
陈默犹豫了一下,从桌上拿起那份串联名单,递给骆养性。
“这个你拿去。名单上的人,先不要动。但名单上没有的……可以先查。”
骆养性接过名单,飞快地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名单上有十七个人。
但陈默刚才给他的那份户部账册上,松江府、湖州府、绍兴府,这三个地方涉及的大户,至少有三十几家。
那多出来的十几家,不在串联名单上。
也就是说,皇帝要的,不是打击政敌。
他要的是——
全部。
“臣明白了。”骆养性深深一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四
殿内只剩下朱由校和徐光启两个人。
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在铜台上凝成一团一团的疙瘩。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徐爱卿,”陈默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你是不是觉得朕太急了?”
徐光启沉默了一会儿。
“臣……确实有些担心。陛下登基不过一年,根基未稳。江南士绅盘根错节,钱谦益更是文坛领袖,门生故吏遍天下。如果逼得太紧,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他们反了?”
徐光启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默笑了,笑得很轻。
“徐爱卿,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吗?”
“请陛下明示。”
陈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因为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他转过身,看着徐光启,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个现代人的清醒和急迫。
“朕登基一年,做了很多事。整顿东厂、改革皇庄、兴办报纸、编练新军。这些事,都是皮毛。真正的病根,在土地,在税赋,在那些不交税的士绅。”
“大明朝每年的赋税收入,两千多万两。听起来不少,对吧?但你知道大明朝有多少田吗?官方数字是四亿亩。可实际上,至少有六亿亩。那两亿亩的税,都被士绅吃了。边关缺饷、河道失修、百姓流离失所——根子都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朕如果不动这块,前面做的那些事,都是空中楼阁。新军养不起,报纸办不起,皇庄改不起。到头来,大明朝还是那个大明朝,只是多了一个会做木工的皇帝而已。”
徐光启听得浑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闹着玩。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为今天铺路。
整顿东厂,是为了让魏忠贤不敢乱动。
改革皇庄,是为了证明土地改革可行。
兴办报纸,是为了争取舆论。
编练新军,是为了手里有枪。
现在,枪在手,舆论在手,内廷在手——
他要动手了。
“陛下,”徐光启忽然跪下来,声音有些哽咽,“臣这些年,得过且过,明哲保身。臣有负圣恩,有负天下百姓。今日陛下若决心改革,臣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陈默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爱卿,朕不需要你万死不辞。朕需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帮朕把这件事做成。”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你知道,朕最怕的是什么吗?”
“臣不知。”
“朕最怕的不是他们反对。朕最怕的是——他们是对的。”
徐光启愣住了。
陈默却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下一本账册。
“徐爱卿,今晚可能要熬夜了。朕需要你帮我把这些账本,按照省份分一下类。每个省的实际田产和账面田产,做个对比。”
他看着那些账本,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兴奋,是决绝,还是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明天早朝,朕要问李起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默翻开账本,声音很轻,却让徐光启的后背一阵发凉。
“朕要问他——户部的账本,到底是谁做的。”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殿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城里,钱谦益正在书房里写着什么。他的笔法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那是一封万言书。
开篇第一句是:“臣闻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他写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像是婴儿的啼哭。
他皱了皱眉,继续写下去。
浑然不知,一道密旨,正在快马加鞭,向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