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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锦衣卫的新活:当税务调查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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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紫禁城里张灯结彩,到处都透着一股过年的喜庆劲儿。太监宫女们忙着贴窗花、挂灯笼,御膳房飘出糖瓜的甜香,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息。

但在锦衣卫衙门的后堂里,气氛却严肃得像刑部大堂。

骆养性站在一张大案前,面前坐着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是他从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和各地千户所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是老手——有追踪高手,有审讯专家,有精通账目的书吏,还有几个长年混迹市井的暗探。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长相普通,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

“诸位,”骆养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个新的差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锦衣卫探子。你们的身份是——户部派往江南的‘田赋清查员’。”

堂下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举起手:“大人,户部的活儿,怎么轮到咱们锦衣卫来干了?”

骆养性看了他一眼。这人叫赵虎,是北镇抚司的老牌暗探,跟踪盯梢的本事一流,就是嘴碎了点。

“因为户部的人,干不了这个活儿。”骆养性冷冷地说,“户部的人一下江南,还没出京城,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南京。等他们到了地方,看到的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假账本、假地契,连佃户的嘴都被封好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沓纸,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不是官,没有官身,没有文书。你们可以住客栈、混集市、装成走街串巷的货郎、扮成收山货的行商。没有人知道你们是朝廷的人。”

赵虎接过纸,低头一看,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后面跟着籍贯、身份、估计田产数。

排在第一个的是——松江府徐家,家主徐本润,附贡生,名下登记田产一万两千亩,实际经营田产约三万八千亩。

“三万八千亩?”赵虎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也太多了吧?”

“不多。”骆养性的声音很平静,“松江徐家还不是最大的。最大的那个,在名单最后面。”

所有人都翻到最后一页,然后集体沉默了。

名单最后一行写的是——常熟钱家,家主钱谦益,南京礼部尚书,名下登记田产八千亩,实际经营田产约六万亩。

六万亩。

一个官员,名下田产六万亩。

“这个钱谦益,”骆养性的语气变得冷峻,“就是带头串联抵制清丈田亩的那个人。陛下的意思很明确——查他,但不是只查他。他身边的人,他的门生、故吏、亲戚、管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摸清楚。”

他放下手里的名单,目光如刀。

“陛下的原话是——‘朕不要猜测,朕要证据。地契、税票、过户文书、买卖契约,一样都不能少。谁家的田挂在谁的名下,哪一亩是从哪一年开始不交税的,都要有据可查。’”

堂内鸦雀无声。

赵虎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活儿……比查谋反还难。”

骆养性听见了,冷笑一声:“赵虎,你说对了。这比查谋反还难。谋反是杀头的事,没人敢乱说。但偷税漏税,是大半个江南都在干的事。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贪官,是一个绵延了上百年的利益链条。从地方小吏到府县官员,从乡绅大户到朝中大佬,人人都有份。”

他走到每个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所以,这次的任务,不许失败,不许暴露,不许打草惊蛇。谁要是坏了陛下的大事——”

他没有说后果,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散会后,骆养性留下了一个人。

这人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袍,长相普通得让人看了一眼就会忘记,就像街边卖豆腐脑的老王,或者巷口修鞋的张师傅。

但骆养性知道,这个人是锦衣卫里最厉害的角色。

“老周,”骆养性关上门,压低声音,“有一个单独的任务交给你。”

老周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细,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大人吩咐。”

骆养性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你去常熟。不要查别人,只查钱谦益。不是查他的田产——这些事赵虎他们会干。你要查的是——”

他凑近老周的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钱谦益和朝中哪些人有书信往来。他在串联抵制清丈,但光靠他一个人掀不起这么大的浪。他背后还有人。”

老周的眼神微微变了。从刚才的憨厚,变成了一种锐利得让人心悸的光。

“大人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和他暗中勾结?”

“不是勾结。”骆养性摇了摇头,“是更可怕的东西——他们本来就是一体。江南的士绅、朝中的大臣、地方的官吏,他们之间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钱谦益只是台面上的那个人,台面下还有多少人在推波助澜,我们不知道。”

他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所以,你要去查。查他的信,查他的客,查他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甚至连他在书房里待了多久、灯亮到几更天,都要记下来。”

老周点了点头,把信收进怀里。

“大人,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小年,所有人都忙着过年,最容易放松警惕。”

老周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大人,有件事我想问。”

“说。”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钱谦益背后的人……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呢?”

骆养性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老周,沉默了很久。

“那就查到底。”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陛下的原话。”

老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是漫天的大雪。他裹紧了棉袍,佝偻着背,像任何一个急着回家过年的普通百姓一样,消失在雪幕之中。

就在骆养性布置任务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南京城里,钱谦益正在书房里接待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姓温,名体仁,是翰林院的编修,刚从北京回到南京过年。

“温兄远道而来,辛苦了。”钱谦益亲自斟了一杯茶,递过去,“不知道京中近日有何新闻?”

温体仁接过茶,抿了一口,压低声音:“钱大人,我这次回来,是专门来给您报信的。”

“哦?”钱谦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什么信?”

“陛下要对江南动手了。”

钱谦益的手顿了一下,茶盏里的茶水微微晃荡。

“具体说说。”

温体仁把在京中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年终总结大会、户部查账、锦衣卫南下,还有那首在江南传得沸沸扬扬的童谣。

“童谣的事,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温体仁问。

钱谦益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阴沉。

“听说了。‘江南好,江南好,江南田地知多少’——哼,编这童谣的人,其心可诛。”

温体仁叹了口气:“钱大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陛下的态度。据我在京中观察,这位陛下,和先帝完全不同。先帝是不理朝政,什么都交给魏忠贤。但这位陛下……他是真的在做事。而且,他做的事,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钱谦益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次清丈田亩,不是说说而已。陛下是认真的。”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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