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密奏:有人要告御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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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你查。查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天启三年的水患,到底死了多少人,朝廷拨的银子去了哪里,哪些人贪了,哪些人瞒了,哪些人吃了人血馒头——朕要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
“还有——查一查,天启三年负责江南水利的官员,现在都在哪里。”
骆养性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遵旨。不过陛下——”
“什么事?”
“臣有一件事要禀报。臣的人在江南查到,钱谦益的管家钱安,已经到了苏州。他去见了一个人。”
“谁?”
“高攀龙派去的人。”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高攀龙的人?他们见面做什么?”
“目前还不知道。臣的人正在盯着。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钱安随身带着的那个蓝布包袱,到了苏州之后就消失了。臣怀疑,账本已经被转移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盯。还有,告诉徐光启——让他加快速度。朕要在他到江南之前,把账本的下落查清楚。”
“臣明白。”
骆养性转身要走,陈默又叫住了他。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陈阿大这个人,你派人保护好。不要让他出任何事。”
骆养性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陈默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手里攥着陈阿大画的那块布。
布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三岁小孩的涂鸦。但他知道,这些线条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但现在,他觉得这句话不对。
历史不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是活着的人书写的。而那些死去的人,连留下自己名字的机会都没有。
陈阿大的娘,没有名字。陈阿大的媳妇,也没有名字。吴淞江边那个村子里三百多口人,都没有名字。
他们只是在账本上被记作“灾民某某”,在奏折里被写成一个数字——“淹死三千余人”。
三千余人。
连一个准确的数字都没有。
陈默把布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一道旨意。
旨意的开头是:
“朕闻江南水患,天启三年至今,民不聊生。今特命徐光启为钦差大臣,前往江南清查田赋、水利、赈灾诸事。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一律从严查处,绝不姑息。”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玉玺。
然后,他又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陈阿大,赐银百两,绢十匹,田十亩。免其赋税终身。”
他写完,把纸折好,交给王承恩。
“这个,明天一早送到户部去。”
“是。”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全是陈阿大说的那些话——
“草民的娘死的那天,草民不在身边。”
“她的两个酒窝还在,但人已经没了。”
“江南的老百姓,等您很久了。”
等您很久了。
这句话,比任何奏折、任何数据、任何证据都更有分量。
因为它来自一个饿过肚子、死过亲人、讨过饭的人。
一个没有名字的娘的儿子。
一个有两个酒窝的媳妇的丈夫。
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走了两千里路,只为把一块画着歪歪扭扭线条的布交给皇帝的人。
陈默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下去——明日早朝,朕要议江南水患的事。六部九卿,一个都不能少。”
当天夜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皇帝收到了一个佃农的密奏,要重查天启三年的江南水患。
这个消息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那些在天启三年经手过赈灾银两的官员们,开始坐立不安。他们不知道那个佃农写了什么,不知道皇帝掌握了多少证据,更不知道这把火会烧到谁的身上。
而在司礼监的值房里,魏忠贤也在看一份密报。
密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陈阿大入宫,呈密奏。内容涉及天启三年江南水患。名单上有三十七人,包括——魏忠贤。”
魏忠贤的手猛地一抖,密报从指缝间滑落,飘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又看了一遍。
没错,上面写的是“包括魏忠贤”。
但他的名字,不在陈阿大的名单上。
这份密报是假的。
是有人故意写来试探他的。
魏忠贤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有意思。”
他把密报凑近蜡烛,看着火苗舔上纸的边缘。纸条卷曲、发黄、变成灰烬,最后化成一缕青烟。
他看着那缕青烟,低声说了一句话:
“不管你是谁——你成功了。我确实害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站在门外的太监都没有听见。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盘棋的局势变了。
不再是他和皇帝之间的棋。
而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棋。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整个北京城陷入一片黑暗。
而在紫禁城的另一角,陈阿大正坐在偏殿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穿着新衣服,身上盖着厚被子,肚子饱饱的,暖烘烘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在想他的娘。
在想他的媳妇。
在想那个被大水冲没了的村子。
“娘,媳妇,”他低声说,“皇帝是个好皇帝。你们的冤,有人管了。”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擦。
他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新衣服上,一滴,两滴,三滴……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像是一个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