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大明时报》创刊号选题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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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道周兄,你说——钱谦益会把账本藏在哪里?”
黄道周沉思了一会儿。
“钱谦益这个人,我了解。他是那种什么事都要留一手的人。账本他肯定不会毁掉,因为那是他的保命符。但他也不会随便交给别人。最有可能的是——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找?”
“不用我们找。”黄道周的声音很低,“陛下已经派人去找了。徐光启不日南下,就是冲着那本账去的。我们要做的,是在报纸上造势,让钱谦益没有精力去处理账本。他越慌,就越容易出错。他越出错,徐光启就越有机会。”
陈继儒看着他,忽然笑了。
“道周兄,你表面上是读书人,骨子里倒像个谋士。”
黄道周也笑了。
“读了半辈子书,什么没学会,就学会了看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陈继儒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道周兄,你说——钱谦益看到我们的报纸之后,会怎么做?”
黄道周沉默了一会儿。
“两种可能。第一,他慌了,主动销毁账本。这是最坏的结果,因为账本一毁,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了。第二,他更紧了,把账本藏得更深。这也是坏结果,因为我们就更难找到了。”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有。”黄道周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三种可能是——他把账本交给别人。交给一个他信任的人,让那个人替他保管。这样,就算他出了事,账本还在别人手里,那些人就不敢对他赶尽杀绝。”
“交给谁?”
黄道周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不管交给谁,那个人一定是他最信任的人。不是他的管家钱安,因为钱安已经暴露了。也不是他的家人,因为家人不保险。最有可能的是——”
他顿了顿。
“一个我们都想不到的人。”
陈继儒沉默了很久。
“道周兄,你说——魏忠贤知不知道账本的事?”
黄道周看了他一眼,目光变得深邃。
“魏忠贤不是知道,他是在盯着。盯着账本,盯着钱谦益,盯着我们,盯着所有人。他在等——等所有人都动了,他再动。”
陈继儒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
“可怕,对吧?”黄道周苦笑了一下,“所以陛下才要在报纸上造势。不是给老百姓看的,是给魏忠贤看的。陛下要告诉他——我在明处,你在暗处。但我知道你在暗处。你别想趁乱捞好处。”
陈继儒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的大得多。不只是他和钱谦益之间的棋,不只是皇帝和士绅之间的棋,还有魏忠贤——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在等着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出来收网。
“道周兄,”他忽然问,“你说——我们最后能赢吗?”
黄道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赢不了。做了,至少还有机会。”
陈继儒看着他,忽然笑了。
“道周兄,你这句话,我要写在创刊号的编者按里。”
黄道周摆了摆手。
“别写我的名字。我这个人,只适合在背后出主意。台面上的事,还是你来。”
两人又笑了。
笑着笑着,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德符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陈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江南来的消息——钱谦益的管家钱安,昨天夜里死了!”
陈继儒猛地站起来。
“什么?怎么死的?”
“说是暴病而亡。但锦衣卫的人说——是被人毒死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继儒慢慢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
钱安死了。
钱安是唯一知道账本下落的人。
钱安一死,账本就真的成了谜。
他抬起头,看着黄道周。
黄道周的脸色也很难看,但眼神里还有一种别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冷静。
“继儒,”他的声音很低,“钱安死了,说明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这个人不是皇帝的人,也不是钱谦益的人。因为皇帝要的是账本,不会杀钱安。钱谦益要的是保命,也不会杀自己的管家。”
“那是谁?”
黄道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变得幽深。
窗外,太阳被一片云遮住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老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叹息。
陈继儒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安死了,账本在哪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常熟城里,钱谦益正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钱安已死。账本安全。”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不是笑。
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万劫不复。
他把信凑近蜡烛,看着火苗舔上纸的边缘。
纸条卷曲、发黄、变成灰烬,最后化成一缕青烟。
他看着那缕青烟,低声说了一句话:
“对不住了,钱安。你跟了我三十年,我本该保你。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世上知道账本下落的人,只剩下一个了。
那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