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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头版头条:谁是国家的蛀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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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温体仁的脸色很难看。

“你觉得怎么样?”

“陈继儒这个人,胆子太大了。他这篇文章,等于把江南所有的士绅都骂了一遍。松江徐家、苏州周家、常熟钱家,一个都没放过。”

李朝钦点了点头。

“厂公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

“怎么管?”

“陈继儒的报纸,是皇帝授意办的。我们不能动报纸,但可以动陈继儒这个人。”

温体仁的脸色变了。

“李公公,你的意思是……”

“不是你想的那种‘动’。”李朝钦摆了摆手,“厂公的意思是——让陈继儒知道,他写的那些东西,不只是得罪了江南士绅,也得罪了厂公。如果他识相,以后写文章的时候,笔下留点情。如果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温体仁沉默了很久。

“李公公,这件事……我做不到。陈继儒这个人,我了解。他是那种软硬不吃的人。你越威胁他,他越来劲。你去劝他笔下留情,他下一篇文章就会写得更狠。”

李朝钦皱起了眉头。

“那依温大人之见,应该怎么办?”

温体仁想了想。

“只有一个办法——让他没有东西可写。”

“什么意思?”

“陈继儒写这些文章,靠的是材料。材料从哪里来?从户部来,从锦衣卫来,从那些告状的百姓来。如果我们能切断他的材料来源,他就是再能写,也写不出什么东西来。”

李朝钦的眼睛亮了。

“温大人高明。这件事,厂公来办。户部那边,厂公有人。锦衣卫那边——”

他顿了顿。

“厂公也有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温体仁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李公公,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钱谦益的管家钱安,死了。”

李朝钦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暴病而亡。”

“暴病?”温体仁冷笑一声,“李公公,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钱安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李朝钦沉默了一会儿。

“温大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温体仁的脸色变了。

“李公公,你……”

“我说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李朝钦站起身来,“温大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个朝堂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离去,留下温体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茶楼里。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整个北京城陷入一片黑暗。

温体仁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那是钱谦益在他临走时说的:

“温兄,这个天下,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这句话了。

这个天下,也许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但很快,它也不会是钱谦益的天下。也不会是魏忠贤的天下。

那它会是谁的天下呢?

温体仁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本账本。

他站起身来,推开茶楼的门,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常熟城里,钱谦益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大明时报》。

他已经看了五遍了。

每一遍,他都觉得那些字在燃烧。不是在纸上燃烧,是在他的心里燃烧。

“谁是国家的蛀虫?”

他看着这个标题,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像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是我。”他低声说,“我就是那只蛀虫。”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全天下都会知道这个名字。

钱谦益。

东林党领袖。文坛宗师。门生故吏遍天下。

也是——国家的蛀虫。

他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暗格,取出那本蓝色的账本。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万历三十五年,送沈一贯银一千两。”

“万历三十八年,收某学生贽仪银五百两。”

“万历四十三年,买常熟田八百亩,价银三千二百两。”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是在翻自己的一生。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是他昨天刚写的:

“天启五年二月初一,《大明时报》刊文,直指江南弊政。天下震动。”

他看着这行字,忽然提起笔,在

“文中‘蛀虫’二字,刺目惊心。然细思之,吾岂止蛀虫?吾乃硕鼠也。食国之粮,毁国之仓,而自以为天经地义。可悲,可叹,可恨。”

他写完,放下笔,合上账本。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天亮,等人来,等那个他既期待又恐惧的时刻。

而在北京城的另一端,陈默也没有睡。

他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但现在,他觉得这句话不对。

历史不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是活着的人书写的。而那些死去的人,连留下自己名字的机会都没有。

陈阿大的娘,没有名字。

陈阿大的媳妇,也没有名字。

吴淞江边那个村子里三百多口人,都没有名字。

他们只是在账本上被记作“灾民某某”,在奏折里被写成一个数字——“淹死三千余人”。

三千余人。

连一个准确的数字都没有。

但今天,陈继儒的文章,让这些没有名字的人,终于有了一次被看见的机会。

陈默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报纸。

他看着头版头条的那行大字——

“谁是国家的蛀虫?”

他忽然笑了。

“很快,全天下都会知道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站在门口的王承恩都没有听见。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盘棋的局势变了。

不再是他和钱谦益之间的棋。

也不再是他和魏忠贤之间的棋。

而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盘棋中,找到那本账本。

那本蓝色的、记录着无数秘密的账本。

它在哪里?

在钱谦益的书房里?

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窖里?

还是——已经被转移到了某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本账本,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因为当所有人都开始寻找一样东西的时候,它就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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