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法律空白:《大明报律》起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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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六月十五,北京,翰林院。
温体仁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稿纸。他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桌上堆满了大明律的条文、历代诏令的汇编,还有从唐代《敦煌进奏院状》到宋代《朝报》的各种邸报史料。他要起草的《大明报律》,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第一部专门针对报纸的法律。没有先例可循,没有成例可援,每一个字都要从空白处写起。
“温大人,”一个书吏端着茶进来,“都察院曹大人差人来问,草案何时能出来?”
温体人头也不抬:“告诉他们,急什么。律法不是写文章,写错了可以改。律法写错一个字,天下就要乱。”
书吏不敢再问,悄悄退下。
温体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皇帝说的那八个字——“保护真话,严惩造假”。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写进律法却难如登天。什么是真话?谁来判断真假?判断错了怎么办?这些问题,他在翰林院想了三十年都没有想明白,现在要用一部律法来回答,谈何容易。
他重新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第一条:“凡大明境内刊行之报纸,须向通政司申请报号。未获批号而擅自刊行者,视为非法报纸,予以取缔。”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不对。申请报号,谁来审批?通政司?通政司的人都是士绅出身,他们会不会故意刁难那些敢说话的报纸?他划掉了“通政司”,改成“礼部”。礼部管文化教化,似乎更合适。但礼部尚书是他自己,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揽权。
他叹了口气,把这一条也划掉了。
同一时刻,乾清宫暖阁。
陈默正和陈继儒讨论《大明报律》的框架。陈继儒虽然是秀才出身,但他办了一年多的报纸,比任何人都清楚报纸需要什么样的法律保护、需要什么样的法律约束。
“陛下,”陈继儒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臣写了几条建议,请陛下过目。”
陈默接过来,一条一条地看。
第一条:“报纸与邸报分治。邸报为官方文书,发布朝廷政令。报纸为民间舆论,监督朝政、反映民情。二者不可混淆,不可互相替代。”
第二条:“报纸不得泄露军国机密。凡涉及边防、军事、外交等事项,未经朝廷许可,不得刊发。违者,以泄密论处。”
第三条:“报纸不得诽谤、不得造谣、不得煽动民变。凡刊发虚假消息造成严重后果者,主编与作者同罪。情节严重者,查封报纸,追究刑责。”
第四条:“报纸不受地方衙门随意查封。凡需查封报纸者,必须报刑部核准。地方衙门擅封者,以越权论处。”
陈默看完,点了点头。
“陈先生,这四条写得好。尤其是第四条——地方衙门不能随意查封报纸。常州刻本事件之后,朕就在想,如果地方衙门可以随便封报,那《大明时报》在江南早就被封了一百次了。”
陈继儒躬身道:“陛下圣明。臣还有一条建议。”
“说。”
“报纸的经费必须公开。凡接受朝廷拨款或民间捐助的报纸,每年必须公布账目,接受公众监督。这样才能防止有人用银子收买报纸、控制舆论。”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陈继儒说的是谁——魏忠贤。魏忠贤的《忠义报》虽然停了,但他随时可以再办一份。如果不从经费上管住,这种事还会发生。
“准了。加上这一条。”
六月十八,温体仁拿出了《大明报律》的初稿。一共六章,三十四条。陈默看了一遍,觉得大体可行,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第一,关于“报号”的审批。温体仁写的是“礼部审核”,陈默改成了“通政司登记,礼部备案”。登记不是审批,只要符合基本条件,通政司必须给号,不能拒绝。这样既保证了管理,又防止了刁难。
第二,关于“虚假消息”的界定。温体仁写的是“以国家利益为准则”,陈默觉得太模糊,改成了“以事实为依据。凡有据可查的事实,无论对朝廷有利还是不利,均不视为虚假。凡无据可查、凭空捏造者,视为虚假。”这样一来,批评朝廷的文章只要事实清楚,就不算违法。
第三,关于“地方查封”的权限。温体仁写的是“报刑部核准”,陈默加了一句:“刑部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三日内必须批复。逾期不批者,视为同意。”这样可以防止刑部拖延不办,变相支持地方查封。
温体仁看到这些修改,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些修改意味着皇帝不是在要一部“管住报纸”的法律,而是在要一部“保护报纸”的法律。皇帝不怕报纸批评朝廷,只怕报纸不敢批评朝廷。
“温爱卿,”陈默把修改后的稿子递给他,“拿去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审完之后,发往各布政使司征求意见。一个月后,朕要看到定稿。”
温体仁双手接过稿子,深深鞠了一躬。
“臣,遵旨。”
六月二十,《大明报律》草案发往各布政使司征求意见。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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