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一个会自己动的水壶(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对不对,是水里的气作怪!”
宋应星站在炉子旁边,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六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叨着:“真的动了……真的动了……”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
他看着那根铁杆一上一下,看着铜管里冒出来的白气在晨光中变幻形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其实这东西粗糙得不像话。效率低得可怜,能带动的铁锤轻得连个核桃都砸不开。密封还是漏气,活塞跟筒壁之间的缝隙能塞进三张纸。蒸汽浪费得惊人,烧一锅水能用的力气,还不如一个六岁小孩推一把。
但它是自己动的。
不是水车靠水力,不是风车靠风力,不是牛马靠草料——它靠的是一壶水,一把火,和几百年来所有人视而不见的那股“气”。
这是大明土地上,第一台靠自己动起来的机器。
“咔嗒——咔嗒——咔嗒——”
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上。
陈默悄悄退出了人群,走到院子外面的一棵槐树下。
王承恩跟上来,压低声音:“陛下,您怎么不进去看了?”
“看够了。”陈默靠着树干,仰头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北京的春天。
“奴才瞧着,那玩意儿好像……也没多大用处?”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锤子那么小,还不如——”他本来想说“不如奴才用拳头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知道它有什么用吗?”陈默忽然问。
王承恩摇头。
“它证明了一件事。”陈默慢慢说,“证明咱们能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力气。水里的气能推动铁杆,铁杆就能推动别的东西。磨盘、水车、织机、大炮……只要能跟它连上,什么东西都能动。”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总有一天,这股力气会比一万头牛都大。”
王承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要保密吗?怎么今儿个来了这么多闲人?”
陈默皱了皱眉。
他也是到了才发现的,今天来的人远不止格物院那几个。除了宋应星带来的工匠,还有几个生面孔,穿着打扮不像是干活的人,倒像是哪个衙门的书办。
“去查查,谁把消息漏出去的。”陈默压低声音。
王承恩应了一声,正要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长安街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穿着六品官服,脸色煞白。
他在格物院门口翻身下马,几乎是一个踉跄摔下来的,连滚带爬往院子里冲。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是兵部职方司的郎中,姓刘,是他安插在兵部的眼线之一。
刘郎中冲到院门口,正好跟陈默撞了个满怀。他抬头一看,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
“陛下……辽东……急报……孙承宗……被围了……”
院墙内,那台粗糙的蒸汽机还在“咔嗒、咔嗒”地响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
陈默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辽东,后金,皇太极。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
那台机器的节奏忽然乱了一下,像是卡住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可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