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福建农民抢报名:有人扛着锄头就上船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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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是分批走的。
第一批五艘大船,装了将近八百户、三千多人,塞得满满当当。甲板上、船舱里、甚至船尾的露天过道都坐满了人,行李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箩筐、铺盖卷、锅碗瓢盆、鸡笼鸭笼,还有几头被捆了腿的猪,躺在甲板上哼哼唧唧。
扛锄头的黑瘦汉子也在船上。他果然把那把锄头带上了船,用布条缠了好几层,怕被海水锈蚀。他把锄头靠在船舷上,坐在旁边,眯着眼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嘴里喃喃道:“福建的土,俺种了四十年。以后,就要种吕宋的土了。”
林大壮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
船驶出港口的时候,岸上响起了鞭炮声。不知道是谁放的,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烟尘在晨光中扩散开来。岸上有人在喊“一路平安”,有人在挥手,有人在哭。船上的移民们有的朝岸上挥手,有的默默看着渐远的海岸线,有的跪在甲板上,朝着福建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向船舱。
林大壮没有回头。他靠在船舷上,怀里抱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目光穿过海浪,落在南方那片从未见过的海面上。他媳妇抱着孩子坐在他身边,轻声问了一句:“当家的,你说……那地方真有那么好?”
林大壮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不好,去了才知道。但再差,也不会比老家差。”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老家已经没有地了。他种了二十年的那几亩薄田,是租的,地契在别人手里。种一辈子,也种不出自己的屋子来。吕宋的地再差,那也是自己的。只要地是自己的,人就能站稳。
船舱里有人在唱歌,声音沙哑而苍老:“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唱着唱着,有人跟了上来,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船尾的浪花翻涌,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将那些歌声和乡愁一并拉向远方。而在船头,一个穿蓝衣的年轻水手正在反复查看一张手绘的吕宋海岸线简图,在那张图的最北端、马尼拉湾入口处,郑芝龙用朱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注了一行小字——“移民安置区。先到先种,勿误农时。”
消息传回马尼拉,郑芝龙正在总督府的院子里跟几个文书商量秋耕的事。他听完陈虎的汇报,点了点头:“第一批到了之后,先安排住所,再分地。地按告示上写的,一户三十亩,别多别少。界桩要立稳,别让移民跟土着因为地界打起来。另外,让赵铁柱带一队人去安置区巡逻,有什么事及时报上来。”
陈虎应了一声,又问:“大帅,第二批什么时候发?”
郑芝龙想了想:“等第一批安顿好了再说。第一批还没落地,第二批就发,容易出乱子。”
陈虎点头去了。郑芝龙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新翻过的农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身叫住已经走了几步的陈虎:“等等。还有一件事。”
“大帅?”
“派人在安置区的入口立一块碑。碑上写几个字——”
他顿了顿。
“田是你们的,地是你们的,家也是你们的。”
当天夜里,马尼拉总督府的灯火亮到很晚。郑芝龙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吕宋岛耕地分区图,一笔一划地勾画着明年的农事计划。窗外,海风轻轻吹过码头,带来一股淡淡的海盐味。
而在遥远的北京紫禁城,朱由校正坐在海图前,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郑芝龙请他核准发放的第二批移民名额,具体数额写得很清楚:“初定四千户,约两万人。臣已嘱托吏员核查资质,确保精壮者优先,老弱病残暂缓迁移。”陈默看完密报,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朱笔,在密报的末尾批了两个字——
“准。增。”
增。再加两千户。他要让更多的种子撒下去,种在那片新收复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窗外,夜色如墨。但在这位年轻皇帝的目光里,已经有了一片正在生长的、绿油油的稻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