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新秀才用勾股定理丈量田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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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的第二批课程还没开,张遂就被一桩事绊住了脚。
那天早晨他刚从食堂端了碗粥坐下,门外就来了个庄稼汉,四十来岁,脸晒得黑红,穿着一件打了三块补丁的短褂,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纸,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守门的小太监拦了他两回,他都不肯走,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找会算桥的那个秀才。
张遂端着粥碗走出去的时候,那汉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差点把粥晃洒了。
你就是张秀才?他嗓门不小,东直门外六里铺的地,你帮我算算!
张遂被拽到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一边喝粥一边听他讲明白了原委。六里铺有一片四十多亩的河滩地,原本归十几户农家共耕,去年发大水冲垮了界碑,今年开春重新丈量时,村里管事的里正拿竹竿拉绳量了一圈,报了个数——四十五亩三分。但几家农户私下又量了一遍,怎么量都是四十一亩。差了四亩三分,这可不是小数目,按现在的粮价,够一户人家吃两年的。
里正说他是按老规矩量的,那汉子搓着手,可我们不信。老规矩是拿竹竿一截一截比,比的次数多了,误差就大了。有人跟我说京城来了个会算桥的秀才,算桥都能算,算地肯定也行。
张遂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你带绳子和尺子了吗?
汉子一愣:没……带那玩意儿干啥?
那你带了什么?
带了地契。他把那卷发黄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家各户的占地数,笔迹潦草,涂改了好几个地方,看着就头疼。
张遂看了看地契,又抬头看看天色,站起身回屋拿了一捆麻绳、一把卷尺、一根削尖的竹竿,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炭。
六里铺那片河滩地在东直门外走了大半个时辰。张遂到的时候,十几户人家已经聚齐了,男女老少二三十号人,蹲在地头树荫下等着。见他来了,呼啦啦全站起来,有人递水,有人问要不要先吃饭。张遂摆摆手,把麻绳和卷尺往地上一搁,先绕着地走了一圈。
地不是方正的,是个不规则的梯形——北边长,南边短,东边斜着贴河堤,西边被一条小路切掉了一个角。这种形状用竹竿一段一段量,量十遍能有十个不同的结果。
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竿,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他见张遂年轻,嘴角撇了撇,跟旁边的人嘀咕:皇城里来的秀才,毛都没长齐,能算清楚?
张遂没理他。他拿了根竹竿,在田埂上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先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三条线,标了几个点。然后他蹲下来,用麻绳从北边量到南边,又从东边量到西边,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在木炭旁边记个数。
旁边围观的农户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看见他一会儿拉绳子,一会儿在地上画圈,偶尔还拿竹竿戳戳土里的石头。有人小声问:他这是干啥呢?算地还带画画的?
另一个搭腔:画符吧?听说科学院的秀才都会画符。
张遂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对他们笑了笑:别急,马上就好。
他把刚才量出来的几段数据重新在炭笔画出的草图上标了一遍——北边长三十七丈二尺,南边长三十三丈五尺,东边斜边二十六丈七尺,西边被切掉的那个角,直角边分别是八丈和十二丈。
然后他捡起木炭,在草图上画了一个长方形,在旁边批了几个字:梯形面积=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以二。他又在那个切掉的角旁边画了个三角形,批注:直角三角形,两直角边相乘除以二。
最后一减,得出一个数。他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抬起头来:四十一亩六分。
里正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提了八度:胡说八道!我拿竹竿量了三十年了,这地就是四十五亩三分!你拿根绳在地上画两笔就少了四亩?
张遂没急。他把木炭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把草图举起来对着太阳,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上面画的长方形和三角形:我告诉你们我怎么算的。这块地不是方的,是个梯形,北边三十七丈二,南边三十三丈五,东西两边斜着,我拿绳量的是直线距离。梯形面积等于上底加下底乘以高再除以二——也就是说,三十七加三十三,再乘以高,再砍一半。西边那个被路切掉的角,我按三角形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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