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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太医密奏:陛下需要静养,不宜再操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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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太医那张药方开了七剂。七剂之后陈默的症状没有明显好转。咳嗽频率略减了一些,但面上的青气没有退,夜间醒来的次数反而比服药前更多了。钱太医第四次来请脉的时候搭完脉没有立刻收手,指腹在寸关尺三个位置上反复按了三遍,按完之后他站起来,先对陈默说了一句陛下今日脉象比前日稍稳一些——然后转身出了暖阁,对王承恩做了个手势。

王承恩跟着他走到外廊转角,钱太医才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王公公,陛下的脉象没有变好,反而细弱了些。照这个趋势拖下去,最多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什么?

两个月之内如果不停下所有政务静养,正气亏虚过甚,再补就补不回来了。钱太医的脸色发白,我不是在说气色,也不是在说精神——我说的是根基。陛下现在每一日操劳,都是在用明天的气血补今天的缺。一天两天看不出来,一个月之后账就兜不住了。所以老臣想请王公公帮一个忙——今晚老臣会同太医院院使联名上一封密奏给陛下,劝他彻底停下手头所有政务,静养至少三个月。这封密奏,希望陛下能看到。

王承恩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钱太医,您这封密奏递上去之后,陛下会怎么回您,您想过吗?

想过。陛下会说他手头的事停不下来。

那您还递?

钱太医抬起头来,看着王承恩说了一句话:老臣递这封密奏,不是等着陛下采纳。是等着将来有人问老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拦住他的时候,老臣能说自己拦过。

当天傍晚,一封由太医院左右院判联名署名的密奏送进了暖阁。封皮上没有写臣某谨奏,只写了四个字医案呈阅。陈默拆开之后读了一遍,看到须停政务至少三个月一行字的时候,把密奏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对王承恩说了一句:太医院这份密奏,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过?

只有奴婢。院使大人亲手封的,进暖阁之前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

那就别让第三个人知道。陈默把密奏折好放进了床头的暗格里,替朕回一句话给钱太医——就说朕知道了。别的都不用写。

王承恩低头应了,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他知道朕知道了这四个字的潜台词是:朕知道了,但朕不会照做。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陈默把那份密奏从暗格里取出来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读完之后,他合上密奏,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然后重新睁开,下床走到了桌案边坐下来,翻开了那本《帝王学·现代篇》红皮教材的末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太子在边角的批注和问号,每一个问号后面都空着答案的位置。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一个问号写的。然后他把教材合上放回了原处,重新躺回床上。

第二天,钱太医没有再来请脉。太医院只派了一个年轻医士来送了新的药方,说按原方略作加减,再服七剂。陈默没有追问钱太医为什么没来,但他知道那封密奏的结果就是钱太医已经知道自己被婉拒了——婉拒的意思不是你的建议我听不进你的建议我听了,但我选了不听。

当天下午,陈默在批折子的间隙对王承恩说了一句:你去一趟太医院,告诉钱太医一句话——他的密奏朕收好了。三个月之后如果朕还活着,他的功劳朕会记着。

王承恩听了这句话脚步没动。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陛下,您这句话……能不能让奴婢晚两天再传?

陈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为什么?

因为钱太医今天一早就去了东暖阁。他去找太子殿下说话了。说了什么,奴婢还没有问。

陈默放下手里的笔,指腹在笔杆上停了一会儿。钱太医去找太子说话,这本身没有什么——太医问安是常事。但在一封密奏被婉拒的第二天,写密奏的人去见了密奏里没有提到的那个人,这个时机太过凑巧。他没有让人去查钱太医说了什么,也没有追问太子。

当天夜里他批完最后一份折子之后,没有立刻歇息,而是把床头暗格里那份密奏又取出来放在桌上。他翻开看了第三遍,然后低头在封皮反面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写完之后又把密奏放回了暗格里。灯芯烧短了一截,窗外有风从檐角扫过,把窗纸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回去。那份暗格里的密奏被他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最后封皮边角折了一道痕,像是被人反复捏着同一处位置读了太多次,纸页纤维在那道折痕的地方微微泛白,已经快要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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