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某巡抚因"午休时间办公不力"被通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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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报是吏部直接发的,没有经过通政司的常规流程,以的形式在一天之内送抵了各衙门。
通报表头的标题写得很短:关于山东巡抚吴道明午间怠政一事的通报。正文不长,大约三百字,措辞工整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当天所有读到它的人的脑子里:据查,山东巡抚吴道明于天启六年十一月十三日午时,在巡抚衙门内堂歇息。其时,济南府知府因急务前往巡抚衙门禀报,被门吏以抚台正在午休,不便打扰为由拦阻于门外。知府等候约一炷香后仍未获准进见,遂转往布政使司另行呈报。经巡按御史核实,当日吴道明确在午休,且无要务缠身。按《大明官吏条例》第四章第二款怠于职守者记过之规定,对吴道明予以通报批评,记过一次,并责成其本人具折说明情况。
全文没有加任何渲染,没有也没有望诸官引以为戒之类的套话,但正是这种干巴巴的叙述方式让整份通报显得比任何激烈措辞都更有威慑力。迟到了罚半月俸是一回事,怠政记过是另一回事——巡抚从二品,封疆大吏,仅仅因为午休时候没见一个知府,就被通报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条例本身快得多。当天下午,京城各衙门里几乎所有值房都在讨论这件事。一位户部主事把通报抄本念给同僚听的时候,念到被门吏以抚台正在午休为由拦阻一句,念的人自己先顿了一下。旁边有人接话:午休不办公也能算怠政?那以后谁还敢午休?另一人声音压低了说:你听完了,通报里写的是且无要务缠身。如果当时他确实在处理急务,或者正在批阅重要公文,那就不算怠政。问题是他当时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在歇着。有人来报急务,他不见。
可那是午时。衙门午休向来是惯例……
惯例归惯例。条例归条例。先开口的户部主事把抄本放下,惯例没有白纸黑字写出来,条例写了。以后午休你照样可以休,但如果有公务找上门,你不能用我在休息四个字把人挡回去。这就是条例的意思。
茶楼里的讨论也很快就传开了。当天晚上,城东一家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说:巡抚午休不见人也要被通报,这条例是不是太过了?旁边一个老秀才接话:过不过的不好说。但老朽记得,前年山东闹蝗灾,巡抚衙门午休了两个时辰,报灾的文书堆在门口没人收,等午休完了才送进去,一天就耽误了。耽误一天,蝗虫能吃多少庄稼?拍桌子的人没有再应声。
吴道明本人是在通报发出的第三天收到正式通知的。他接到吏部的文书之后没有辩解,当天就写了一封回函,承认自己当日确实在午休,确实没有处理急务,也承认济南知府来报的事情后来通过布政使司另行呈报,没有造成实际损失。但他在回函末尾加了一句话:臣接旨后自省,若当日午休前先交代门吏急务可通传,则此事可免。臣疏忽在前,领罚在后,无话可说。
这封回函在第四天被送到了陈默案头。陈默看完了那封回函,尤其是急务可通传五个字,搁下信纸没有批任何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王承恩说了一句:吴道明是第一个被通报的。他说急务可通传,这句话比他前面认错的那几行字都重要。他其实已经明白了条例要的是什么——不是不让休息,是让休息的时候留一扇能推开的门。当天下午他让王承恩给吏部带了一句话:吴道明的回函存档即可,不必另行批复。记过一次的处分照旧。
当天晚些时候,通政司的抄本送到各衙门时,有人在角落里又补了一句:头一个被通报的是巡抚,那第二个会是谁?没有人接话,但值房里的安静持续的时间比正常交接公务略长了一两瞬。
当天夜里,王承恩把吴道明的那封回函重新读了一遍。他发现回函背面有一行极小极淡的铅笔字,像是吴道明写完正式回函之后顺手加的备注,又被他自己划掉了,但划得不算彻底,还能辨认出轮廓:臣原以为午休是私事,今方知午休亦属公务范畴。划掉那道线的笔触很轻,像是落笔的人犹豫了一下之后决定不让这几个字出现在正式文书里。但墨迹被划掉之后,纸张纤维上的凹痕还留着,像是那句话不是被抹去,而是被藏在了笔画底下,等有心人凑近了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