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派规之争吵了半个时辰,最终定了三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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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合上之后,史可法原本以为规矩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但第二天一早,张绍平路过他的值房时,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进来,只丢了一句话:昨天晚上回去想了想,第三条那个随时可退,我有点不同意见。
史可法抬起头:那今晚再议一次。
当晚,九个人又聚了。比前两次都短促——这次不是讨论理想,不是讨论联络,就是讨论那三条规矩。张绍平坐下之后直接开口:随时可退这条太松了。我们刚成立,有人进来待两天又走了,走了之后如果在外头说崇实派不过如此,那对我们是一种伤害。我们应该设置一个期限——加入之后至少待满三个月才能退。
三个月?陆大人接话了,如果人家进来半个月发现跟咱们理念不合,你让他再熬两个半月?熬到三个月熬成仇人再走?那时候他出去说的话,比现在难听十倍。
那至少提前一个月递个话,不能说不来就不来。
提前一个月递话有什么意义?他心已经不在了,你多留他一个月,他能给你做什么?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几个回合。其他人有的在听,有的低头翻笔记,有人端着杯子看茶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孙传庭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张绍平第三次提到退出的成本太低,他忽然说了一句:成本不是时间长短。成本是他出去之后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退了。如果他退了,有人问他你当初为什么加入你后来为什么退,这两个问题他得答得上来。答不上来的人,不会轻易退。答得上来的人,你留他也没有用。
堂上安静了一下。张绍平没有再继续反驳,他沉默片刻后说:这个说法我能接受。
第一条规矩在争论之后很快定下来了——对外文章须经两人过目。争议不大,只是又加了一条补充:过目者须在文末签一字,注明日期。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有人在意,但最终确定下来的版本删去了一些冗余表述,剩下五个字:签字并注日。
第二条以崇实名义在外活动前须知会三人,也争议不大。问题出在这两个字上。有人说太轻了,应该;有人说太重了,听起来像衙门流程。最后折中了一下,用了两个字,但后面加了一句告知之后若有异议可随时提出。这句话加上去之后,整条的重量比原先略重了一些,但又没有重到让人不适的程度。
第三条最耗时。张绍平最初提的三个月期限已经被否决了,但随时可退这条本身仍然有人保留意见。陆大人说:不是反对随时可退,是反对退了之后跟崇实派彻底切割。退了的人,能不能继续订阅我们的文章?能不能继续跟我们来往?这个界限不划清,退和不退的区别只剩一个名义。张绍平回应道:如果退的人还能读我们的文章、还能跟我们往来,那退和不退有什么区别?两人又争了一阵,最后史可法开口说了一句:退了的人,不再参与决策。但文章可以继续看、会面可以继续来。区别不在看或不看,在于是你决定怎么做,还是他替你做决定。这条线分清楚了,别的就不用争了。
三人各自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其他几位成员也陆续参与讨论,有人支持张绍平的主张,认为退出后的联络应保持距离以避免混淆立场;也有人认同陆大人的看法,认为完全切断联系反而会强化对立。当争论逐渐升温、各执一词时,孙传庭再次发言,提出退出后仍可保持接触,但不再参与决策和行动的方案。这个方案像是给灼热的争论浇了一盆冷水,让气氛缓和下来。另一个人补充了一句:退了的人如果愿意继续读,那是好事。读完了如果又愿意回来,那更好。这句话让陆大人最后一点保留也放下了。
三条规矩最终全部定下来的时候,有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从坐下到定稿,正好半个时辰。没有人专门计时,但史可法在收笔的时候抬头看了屋角的刻漏一眼——确实大约半个时辰。
行了,三条都定了。史可法把那页纸重新收进木匣里,散了吧。
众人起身的时候,有一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年轻人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史先生,三条规矩定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说我是崇实派的人?
史可法看了他一眼。那个年轻人是这一期行政学院的学员,上次旁听了全程,这次被邀请正式列席,始终没有说话,此刻忽然开口,问的却是一个他自己位置上最难回答的问题——什么时候可以向外介绍自己的身份。
史可法想了想,说:你现在就可以说。但你说的时候记得带上这三条规矩。如果有人问你崇实派是什么,你回答有一套主张和一个规则。说完规则再展开主张。顺序别反。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走出后堂的时候脚步比来时略快了一些,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确定的起点,知道从哪里开始走第一步了。史可法把木匣锁好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夜巡的脚步声,走得不紧不慢,从后堂北侧的宫道上穿过去,渐渐融入了更深处的夜色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柜门的搭扣——锁舌已经入位,短小锋利,像是被某只手指按进槽道时,在最后一个角上多压了一下,让门扉合拢得比寻常更紧一些。片刻之后他吹熄了灯,推门走出去,走廊空无一人,远处一盏宫灯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把后堂门前的石板地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