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次日又到一封联名:策论题偏向守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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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联名书送进暖阁的第二天一早,通政使刚到值房坐下,门还没焐热,又有人递了一份联名进来。
他接过信封的时候认出了纸面材质——跟昨天那份一样,都是麻纸,大小相同,折叠方式也一样。他把信纸抽出来展开,看到开头第一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本年会试策论题实务与经义孰重,表面持平,实则暗含偏向。
这跟昨天那封的开头一模一样。他喃喃自语,然后继续往下看。
往下读了几行之后,他发现在相同的起始句式后面,接的内容与昨天大相径庭。昨天那份写的是实务二字与经义并列,已抬高了实务的地位;今天这份写的是实务一词更易展开事例,经义则拘于典注,两者可发挥空间本不均等。两封信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但结构几乎相同——都是先承认表面持平,然后各选一侧指出实则偏向。
他翻到末尾看署名,一共十七个名字,比昨天多出六人。领衔者不是同一个人,但籍贯分布同样分散,没有全部集中在某一省。他花了一点时间逐一看完那些名字,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位,然后放下信纸,没有像昨天那样先搁在案角等一等,而是把昨天那封从柜子里抽出来,两封并排放在桌面上。他逐段比对了一下两封联名书的结构——开头相近,展开方式相近,收尾的方式也相近。他拿着两封信比照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分歧:两封信虽然都指责题目有偏向,但对于什么是实有不同的理解。
他把两封信重新叠好放回各自的信封里,并排放进的公文格。然后他坐下来,清了一会儿嗓子,把昨天写好的同日收到两封的附条抽出来,用笔在前面加了两个字:。修改完之后又看了一眼,确认准确无误后,将附条夹在了两份联名书之间,连同新的那封一起,在当天午后一并送进了暖阁。
王承恩在暖阁门口接过那两份联名书时,看到信封上的麻纸质感和署名方式与昨日那封相似,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他走进暖阁把两封信放在陈默面前时,轻声说了一句:陛下,又来了一封。方向不一样。
陈默放下正在批阅的折子,接过来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把昨天那封从抽屉里取出来,两封并排放在桌面上。他看了片刻,问了一句:这两封都是今天到的?
昨日一封,今日一封。
都是落第考生写的?
回陛下,通政使核实过署名,均属本年会试落榜举人。昨日的领头者姓张,江西人;今日领头者姓赵,北直隶人。各人籍贯分散,不是同一批人组织的,但两封信送达时间相近,内容结构也相似,像是约好的或同一渠道递送的,但通政使尚未确认具体来源。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来源。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好,看了看左边那封,又看了看右边那封,说了一句:两封都说题目偏向另一边。那出题的人到底偏了哪边?
王承恩没有接话。陈默也没有等他接话,他拿起笔,在两封信的封皮上各批了三个字:已阅。存。然后交给王承恩:先收着。等第三封来了再说。
王承恩接过信的时候问了一句:陛下在等第三封?
两封不同的,还差一封说两边都不偏的。陈默重新拿起笔,如果有人写了第三封,说题目本身是平的,那三封信就齐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批折子,而是把笔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又说了一句:如果第三封一直不来,那就说明还没有人敢站在中间。这句话比前一句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天傍晚,通政使在值房里等了一天,没有等到第三封信。窗外的光线从午后的亮白逐渐转向暮色的灰青,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站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街面,有几个人影在暮色中走动,有些朝他所在的方向走近,在门槛外停了一下又转身离开。他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看着最后一个人影也走远了才转身回去,把值房的灯点上,坐在灯下把两封联名书的底稿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两个人影走过,但没有人朝通政司这个方向来。街口处那片空地被风吹了一会儿,穿堂风卷起一小片落叶,打了一个旋,落到了更远处的墙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