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内阁定调:先试点,后铺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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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方案的公开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之后,首辅在月底的阁议上提出了一个明确的建议:争论既然停不下来,那就不要停下来。与其等到所有人都同意再推,不如先找一个地方试。试完了,用结果说话。
首辅把话说得很明白,但找一个地方试这件事本身也需要决定找哪里。他提出建议之后,在座的几位阁臣各自交换了意见,礼部左侍郎最先开口问:试点省份选哪里?选江南,格物科资源充足,试出来的结果可能偏乐观,未必能代表全国的情况。选西北,格物科资源匮乏,试出来的结果可能偏悲观,也未必能代表全国的情况。选一个中间地带,那又是哪一处才算?
刑部侍郎接话:不一定只选一个。可以选三个省份——江南一个、中原一个、西北一个。三个省同时试,各自条件不同,试出来的结果可以对比着看。
三个省同时试,谁来统筹?三个省的学政各自按自己的理解执行,最后汇上来的数据能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很难说。
那就把统一的标准先定好,再交给各省执行。
标准是定好了,但执行的人不同,结果还是会不一样。
几位阁臣围绕着试点省份如何选择各自发表了看法。有人主张选条件好的省份以便快速出成果;有人主张选条件差的省份以便暴露问题;也有人认为应该选一个中等条件的省份,既不会因为资源太好而掩盖缺陷,也不会因为资源太差而无法推进。讨论持续了片刻,但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首辅听了各方的发言之后,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提出了另一种思路:选哪个省,可以由各省自己报名。愿意试的省先报上来,礼部从中挑选三到四个条件不同的省份。愿意报名的省,说明当地学政有意愿,推行起来阻力会小一些。不愿意报名的省,可以等试点有了结果之后再决定是否跟进。有人问:如果只有一两个省报名呢?首辅答:那就先试一两个。少不等于不能试。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可,因为它把选择的压力从朝廷转移到了地方,减轻了中央在初期定夺时的负担。
陈默在阁议记录送到暖阁之后,看到了首辅提出的各省自荐方案。他在记录末页批了一行字:自荐可行。但礼部须提前公布试点条件,让各省知道愿意试意味着什么——需要投入多少人力、多少时间、承担哪些责任。条件清楚了,报名的才是真愿意试的。这行批注被添进了正在起草的《分卷取士试点方案》末页,像是给方案做了一个补充说明。
礼部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起草了一份《分卷取士试点章程》,内容包括试点省份的遴选标准、时间安排、考生报名流程、阅卷规则调整、数据收集方式等。章程的篇幅不短,但末段有一段附注写了这样的话:试点期间,试行的权重调整方案将不用于实际录取,仅作为数据收集与分析依据。试点结束后将根据汇总数据形成最终方案,再行向全国推广。这段话的意思是:试点期间考生的成绩仍按原方案录取,不会因为选了不同权重而影响结果。考生可以先体验新方案,但最终录取还是按旧办法走,以免给考生带来不确定因素。
这个方案在阁议上再次讨论时,有人质疑:如果试点的成绩不用于录取,那考生还会认真对待吗?随便答答就走,数据就没有参考价值了。
那就在试点地区增设一套模拟考机制。有人建议,让考生先参加一次正式的会试,按原办法录取。考完之后再加一场试点科目考试,不计入录取成绩,但计入试点数据。这样考生既不会因为新方案而冒险,试点也能收集到真实的答题情况。
那考生要考两次试?会不会太累了?
试点本来就是额外的。如果怕累,可以只抽一部分考生参加试点。比如每十个考生里抽一个,或者由考生自愿报名参加试点科目考试。
讨论的细节越来越多,像是正在把一道原本粗糙的轮廓线逐渐补成一张可供参照的草图。方案定稿最终被归纳为几个要点:试点省份由各省自荐,礼部从中选择三至四个条件不同的省份;试点期间增设模拟考环节,不改变正式录取方式;试点结束后汇总数据,再提交内阁审议推广方案。首辅把这些要点归纳成一份简明的《分卷取士试点纲要》,提交御览。陈默看完之后,没有修改其中任何一个字,只在末页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阁议记录被归档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灯火在值房里亮着,有人正在誊抄那几行批注,纸面上有一处用铅笔写的更小的字,像是某位列席者在记录定稿前随手批在旁边的一句话:试点的意义不在于证明方案是对的,而在于发现方案哪里不对。这行小字写完之后就被合上了,没有出现在正式文本里,像是这句话本身也是一个试点,等时机成熟时再被想起。窗台边沿的墨迹在夜色中慢慢干透,纸张纤维吸收着空气中弥散的油墨微粒,静置在案角,与周围的各类簿册和卷宗保持着与窗外街巷声相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