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加印三千册仍不够,各地催货信堆满了钱谦益的书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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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售罄之后,刘掌柜动作很快,加印的三千册不到二十天就全部装订完毕,分三批发往各地。第一批走运河往南,供给杭州和苏州;第二批走陆路往西,发往江西和湖广;第三批留在京城,补充本地需求。他发货的时候在每批箱子外面夹了一张条子:本次加印三千册。若再不够,请提前告知,以便安排第三次加印。
条子送出去之后大约十来天,回信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苏州刘掌柜同行的信——不是催货,是问价:二次加印何时可到?若有存货,可再发一百册。此间需求仍未饱和,已有多家私塾联名订购。刘掌柜看完之后在回信上批了已安排三个字,然后让人从库存里又拨了一百册出来。
接着是南昌的信。送信的人走的是驿路,比苏州的慢了几天,但信里的内容比苏州的更具体:南昌府学新学斋及城外邓氏私塾合计需书八十册。另有邻县数位致仕官员托人代购,总需求量约在百册以上。若贵处存书充裕,请一并发出。刘掌柜算了算自己手头的库存,给南昌那边回了一句百册可发,然后把那批书捆好送上了往南的船。
真正让刘掌柜感到需要重新评估数量的信,是在第二十一天上午到的。那是从南京寄来的一封信,比前面几封都厚,拆开之后里面附了一张手写的清单,列着南京城内七家书铺的订购数量。每家的数量都不大,从十本到三十本不等,但七家加在一起总计一百多本。信末写了一句:南京各书铺反映,此书自到货以来,每批均在十日内售罄。读者复购率亦有增加——有人买第二本送人,有人买第三本以备收藏。
刘掌柜看完信之后把清单放在桌上,算了一下南京那边的总需求量,又算了算京城和杭州两个方向还需要补多少,发现自己手头的库存已经不足以同时满足三个方向的需求了。他拿起笔算了一遍,然后对印刷坊的师傅说了一句:准备第三次加印。
第三次加印的规模比前两次都大——八千册。印刷坊的师傅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刘掌柜没有重复第二遍,只是把订货单推了过去。
与此同时,钱谦益的书房里,催货信也在不断增多。
一开始只是刘掌柜寄来的营业简报,后来增加了杭州和南京同行的间接询问,再后来几乎每天都有新的信函被管家放到他的书桌上。信的内容从最初的此书何时加印逐渐演变成此书在某地已售罄,请速补货,以及个别来信中附带的读者反馈——有人说第四章可再读一遍,有人说希望作者有机会来本地讲学。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九月下旬收到的那一叠。那一天管家进门时手里拿着六封信——四封是各地书铺的催货,一封是南昌邓先生写的,信中说新学斋的学生已经把自己的书翻卷了页,问有没有办法再买一本新的来对照阅读。还有一封没有署名,信封正面只写了常熟钱谦益先生启八个字。他拆开来看,信纸很薄,只有半页,字迹陌生,内容很短:钱先生,学生买了您的书,读了三遍,觉得您说字的第二部分还可以再补充一层。学生没有能力补,所以写信告诉您。书已经翻旧了,但内容还没翻透。待学生翻透了,再写信给您。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在信纸右下角画了一朵极小的花,不知是随手画的还是某种记号。
钱谦益看完这封信之后没有立即放下,他看完了那朵花的轮廓,然后把它和其余信件放在一起。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桌上那一叠催货信重新翻了一遍,发现它们分别来自七个不同的省份——北直隶、山东、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涵盖了从北到南的大部分地区。他统计了一下各家书铺的累计需求量,发现第二次加印的三千册即便全部发货,仍有几个方向会缺货。
他把那些信按照地区重新归类,在每一叠的最上面压了一张白纸,用铅笔在纸上写下了该地区的预计需求量,然后算出总需求,确认了新书销量确实已经覆盖了全国大部分省份。他没有把那些信收进抽屉,而是让它们摊开在书桌上,像是需要反复看见这些纸才能相信那些数字。他一个人坐了大约半个时辰,窗外的夜色逐渐变深,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我写的时候,以为能卖一千本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