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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到任第一日:太子问"县衙午休时间如何规定"(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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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到陕西的第一天,落脚的不是省城,是潼关以西的第一个县——华阴。

他本来可以直接去西安府,但他在路上改了主意。出门之前他反复看过陕西的地图,华阴不在任何一条官方行程的必经路线上,但它正好在入陕通道的岔口上。他想先看一个不在巡视名录里的地方。

他进县城的时候是午后,街上的人不多,日头正烈,石板路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土灰。他没有去驿馆,直接沿着主街走到了县衙门口。县衙的大门半掩着,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用草帽扇风。太子走过去站在台阶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肩上那只半旧的褡裢和脚上沾满尘土的布鞋,说:这个时辰,该歇的都歇了。你有事申告?

有事。但不是申告。我是京城来的,有公务要办,找你们知县。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草帽扣回头上:你等等,我帮你进去问一声。他转身进了侧门,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又出来了,把门推开一些:知县大人在后堂等你。

太子跟着他穿过前院,走进后堂。

后堂不大,陈设简单。知县姓刘,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正坐在桌案后面喝茶。他看见太子进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先打量了一下他那身磨了边的藏青色布袍,然后目光又落在他腰间那枚铜牌上。铜牌是陕西巡抚发的那枚办事牌,上面刻着官印和编号,但牌上没有写明持有人身份,只有一个凭此牌可往各驿站换马的字样。刘知县看完那块铜牌之后,态度比方才略微正式了一些,他放下茶盏问了一句:这位……大人,是哪个衙门的?

我没有衙门。太子在桌案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我是……替人跑腿的。来陕西看几件事,看完了回去说一声。

刘知县听到替人跑腿四个字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太子的具体职务,而是端起茶盏又问了一句:那大人来华阴,是想看什么?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刘知县刚才那个动作的时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回桌面上,整个过程比他父亲批折子时停顿的节奏略快一些。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开口反问了一句:我来之前,听说华阴今年的秋粮比去年多收了一成二。我想知道多出来的这一成二,是从哪里来的。

刘知县被这个问题堵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替人跑腿的会直接问到秋粮细账。他放下茶盏说:大人,秋粮的事已经报上去了,具体账目在户房,我让人去取。

不用取,太子说,我不是来对账的。我就是想知道——这一成二里面,有多少是新垦地出的,有多少是旧田增产的,有多少是别的原因。

刘知县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大人问得细。我一时也答不上来。要不明天我让户房的管事给大人细说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客气,但尾音比前面稍微拖了一些,像是正在判断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是否值得他投入更多的认真来对待。

太子没有继续追问秋粮的事。他换了一个话题:刘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县衙午休时间如何规定?

刘知县愣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秋粮细账人口增减这一类的问题,但午休时间这四个字不在他的预想范围之内。他又放下茶盏,说:大人问这个……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就是想了解一下。太子说,我刚才从街上过来的时候,看到县衙的大门半掩着,门口坐着一个人扇风。我问了一下这会儿还办公吗,他说该歇的都歇了。我就想确认一下,县衙午休是从几时到几时,有没有明文规定。

刘知县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说:华阴县衙午休向来是……午时正到未时初。大约一个时辰。但如果有急务,随时可以通传。

一个时辰。太子把这个时间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纸上画了一个勾,记下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下摆的灰:那我今天就先告辞了。我明日再去别处看看。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步,回头问了一句:刘大人,我方才问的那几个问题,秋粮的一成二和午休的一个时辰,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您想过没有?

刘知县还没来得及回答,太子的身影已经出了后堂。他快步穿过前院,推开侧门走了出去。午后的日光把街道照得发白,他沿着来路走了一段,在街角拐弯之后放慢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县衙方向有一扇窗户里的目光正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在转角处被屋檐的阴影遮住,才不再感受到那股注目的方向。

当天傍晚,他在城外一家小客栈住下。他没有住官驿,只是在一间通铺屋里要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褡裢放在枕边。铺板有些硬,他躺了一会儿之后坐起来,拿出笔记,在当天的新页上写了三行字:第一日。华阴县。午休一个时辰。知县对秋粮详情不太熟悉。明天换一个地方,去乡下看看。他没有写更多。写完之后他把笔记合上放回褡裢里,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客栈楼下有人在收拾碗筷,木碗碰撞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断断续续的。他在那个声音的间隙里慢慢睡着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入睡的时候,华阴县的县衙后堂里,刘知县正在灯下翻找一份他许久没有细看过的资料——那是一份前年修订的秋粮征收细节记录,他记得自己签过字,但此刻已经找不到了,正卡在一个忘了上锁的抽屉夹层里,被几封旧信压住了边角。他翻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它,但他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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