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旱灾骤至:陕西七县同时告急(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太子在西安城外那间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进了城。
他没有事先递帖子,没有通知陕西巡抚衙门,只是像普通路人一样从城门走进去,沿着主街走了一趟。西安城的格局比华阴大得多,街面也宽,早市已经开了,卖菜的挑子、摆摊的布棚、临街铺面卸下来的门板,把整条街填得满满的。他在街上走了一段,又拐进几条岔巷看了看,没有什么异常——人们在买米买菜,铺子在营业,茶馆里有说话声,一切如常。
他走到巡抚衙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他只是从街对面走过,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和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进去,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进去。那枚铜牌虽然能换马,但巡抚衙门的人看到那块牌可能会把它当作某位部院主事的外勤凭证,然后一路照章接待,安排住处、安排汇报、安排路线。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在西安城里找了一间小客栈住下来,不显眼,靠近西门。掌柜以为他是来陕西跑生意的客商,给他安排了一间靠后的房间,窗外对着一条窄巷,白天能听见巷口流动摊贩的叫卖声。他在那里住了下来,没有去巡抚衙门,没有见任何官员,只是每天白天出门走走,去城外看看庄稼的长势、去茶摊坐坐听听闲话,傍晚回来在灯下把当天的见闻记进笔记里。
第三天傍晚,情况开始变化了。
那天他从城外回来,路过一家粮铺时发现门口排了比前一天更长的队伍,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背着布袋,有人手里只拎着一只小口袋。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排队的几个人低声交谈时说到今年的雨下得不对地都裂了怕是撑不到秋收。他站在街对面听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搭话。
第四天上午,他在城外一个村庄的田埂边蹲下来看地里的庄稼。玉米的叶子卷了边,边缘发黄,像是长期缺水的样子。他用手指在田埂内侧挖了一下土,土块在指尖松散开来,几乎没有湿度。他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又蹲下来在另一块地里挖了一下——情况一样。他又走了几块地,一块比一块干。
当天下午他回到客栈,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西安城郊多处田地已出现旱情。玉米叶卷,土干无湿气。短期内若无降雨,歉收将不可避免。他写完之后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楼,对掌柜说了一句:我想打听一下,从西安往北走,各地的天气最近怎么样?掌柜正在算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北边比这边更旱。我老家在耀州,家里来信说渠都快干了。再旱下去,怕是今年颗粒无收。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太子说。
第五天、第六天,他没有再出城。他花了两天时间待在客栈里翻自己带来的资料——陕西各府的秋粮数据、驿站线路图、历年灾情记录。他把几份材料摊在桌上反复对比,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注意到的情况正在以何种方式与过去的经验重叠或分离,然后等他合上笔记时,已经对大致的情况有了初步的判断。
第七天早上,他在街边买了一份邸报的抄本。邸报上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夹在几条例行公事般的政务通报之间,像是被人刻意缩短了字距,让它在纸面上尽可能少占空间:陕西布政司报:入夏以来,关中各府县雨量稀少,已有七县具折告旱,请求朝廷酌情减免今岁赋税。
太子看完那行字之后把邸报折好放进褡裢里,没有在街面上多待,直接回了客栈。他关上房间的门,把那本笔记重新翻开,在西安城郊旱情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句话:不是只有西安。至少有七县。告旱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但还没有看到朝廷的回应。他写完这一行之后没有收笔,又在时间里,旱情不会跟着停下来。他看完自己的笔记后坐了片刻,然后把笔记合上放回褡裢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巷口有人在走动,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他走出客栈的时候,把客栈房间的门随手带上了,没有锁。
他没有再去巡抚衙门门口绕圈子,而是直接去了驿馆,把那枚铜牌出示给驿丞,要了一匹马,然后带上了干粮和水囊。他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需要的不是向巡抚衙门证实自己的身份,而是亲自确认那七县的情况是否如实。
当他策马出了西门时,他不确定自己会在哪里找到第一个准确的答案,但他知道那七县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而旱情不会等人把奏批复回来再继续蔓延。远处的山影被午后的光线拉低了轮廓,像是整片土地都在缓慢地向下陷落,而骑马的人正好在这个间隙里穿过正午的光线,加速朝那片正在陷落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