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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皇帝的决定,也可以被检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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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价三十文。”

“太贵了。”陈默低头继续批注,“告诉那家铺子,定价压到十文以内。印出来的头一百本送到国子监去,让那些监生免费看。朕这个决定,就是要让该看到的人都看到。”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不介意?”

“介意什么?朕今天在朝上说的话,本来就是让人听的。有人愿意抄、愿意卖、愿意看,朕求之不得。”陈默在一处条目旁边画了一道横线,又补了一句批注,然后才抬起头来,“承恩,你知道朕今天为什么要当着满朝文武说那句话吗?”

王承恩摇头。

陈默把笔搁下,靠进椅背里。“因为朕要在全天检查’,从今往后无论谁坐在这把椅子上,无论他想签什么旨意、做什么决定,都得面对这句话。朕亲手给这把椅子加了一把锁,钥匙不在朕手里。”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那陛下的旨意呢?往后的旨意也要被……”

“也要。”陈默回答得很干脆,“朕今天签的这份试行细则,按曹文衡的疏,原则上也应当经过六部复核。朕既然答应了,就从朕自己的第一道旨意开始。”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叠厚厚的细则,“这份东西,明日先送户部核一遍,核完了再回来给朕签。”

王承恩深吸了一口气。他跟着陈默十年了,从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个皇帝和别人不一样。但今夜这番话,仍然让他后背微微发凉——一个皇帝亲手把自己的旨意送出去让别人检查,检查完了再拿回来自己签字。这个顺序往小了说是程序调整,往大了说,是两百多年来坐在乾清宫里的每一个皇帝都没做过的事。

“陛下……”王承恩的声音低了些,“太子殿下那封信的事,要不要一并放入今日的存档?”

陈默想了想:“放。但设一道封,注明太子回信日期和送达时间。将来若有人查今日的决策依据,这道封可以拆,但拆的人必须在封皮上签自己的名字、说明拆封理由。”

“奴婢记下了。”

王承恩退了出去。陈默独自坐在灯下,把那叠细则翻到了最后一页。尾页是一张空白页,上面只写了一行标题:“户部复核试行细则(第一版)”。

他在标题下方落了自己的名字。笔锋落下的时候,他想起了前世在政务中心签过的无数份文件——会议纪要、调解协议、验收报告。那些文件每一份都有人复核、有人签字、有人存档,他在最后一栏签上名字的时候,心里清楚得很:他签的只是整个流程的最后一环,前面已经有至少三双手把这份文件翻来覆去查过无数遍了。

那份安心感,他今天终于亲手塞进了这份细则里。

他把笔搁下,合上案卷,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漫漫,京城的万家灯火从乾清宫的高台上望下去,像棋盘上密密的棋子。

“明天把细则送户部。”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后天拿回来,朕签字。大后天开始试行。”

窗台上的灯影晃了晃。远处某条巷子里传来一声悠长的打更声,三更三点。

今夜京城有多少人和他一样没睡,他数不清。但他很清楚,从今日起,这把椅子上坐着的任何一个决定,都要先走完一道别人走过的路,才能落到这道旨意上。这条路,是他自己亲手铺的。

而铺路的第一块砖,就是今夜他亲手写进存档里的那三封信——曹文衡的奏疏、太子的回信、以及他明日要送去户部接受检查的第一份旨意。

三份文书并排躺在案角的档案盒里,封皮上都写着同一行字:“此件经核。”

天还没亮。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读到那份定价十文的单行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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