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赞成与反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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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卯时三刻百官入殿,今日的队列比往常松散了许多。有人故意拖在后面走,好让前面的人先进去,自己能在殿门口多站一会儿观察风向。有人则走得出奇地快,抢先站到了自己的位置,摆出一副“我早到了有话要说”的姿态。整座乾清宫里弥漫着一股将沸未沸的气息,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只等谁来拨响第一声。
陈默落座之后,照例扫了一眼底下。今日来的人比往常齐整,连几个常年称病不朝的元老都露面了。他注意到第三排班列里多了一张陌生面孔——国子监祭酒齐良弼亲自来了,这位老先生平素只在大典和祭祀日才进乾清宫,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发亮的旧绯袍,站在礼部的班列末尾,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风干了的石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诸卿。”陈默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曹文衡那道疏,邸报已经刊了。今日朝会,朕想听听诸位对那句话有什么看法。想说的就说,不想说的朕不强求。但朕先说一句——今日不论对错,论完了再说。”
他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几息。随即,左侧班列中有人出列。众人定睛一看,是吏科给事中沈崇文。此人年近五十,在言官中资历不算深,但出了名的敢说话。他跪下去,声音不大但清晰:“臣以为,曹公此疏立意虽美,却有一处致命之弊。”
殿内所有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陛下,”沈崇文抬起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出自《礼记》注疏,说的是天下人共治之义。然我朝自立国以来,太祖皇帝定制:‘人君以一身为天下主’。二百余年皆以此为纲。若今日将此语写入条例正文,是改祖宗之制。改祖宗之制者——臣以为,当慎之又慎。”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动静。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皱着眉头不吭声,还有人在暗中交换眼神。沈崇文用的理由是“祖宗之制”,这是明朝朝堂上最有效的一块盾牌。搬出太祖皇帝,谁都不好直接劈头盖脸地驳回去。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曹文衡的方向,老首辅垂手站着,脸色平静,像没听见一样。
“还有哪位?”陈默问。
右侧班列中,兵科都给事中刘明义出列。此人和沈崇文素有交情,平日里在科道中同进同退。“臣附议沈给事中之见。”刘明义跪定后说,“臣以为,此句若入条例,天下读书人必生疑惧——疑的是朝廷究竟尊不尊祖宗之制,惧的是今日能改一句,明日便能改百句。陛下之政十年有成,天下归心,正宜守成之时,何必以一家之言动摇国本?”
他说完便磕头退回班列。殿内开始有了低声的嗡嗡响动,像一锅水被添了柴,微微翻起了泡。
就在这时,班列中段忽然有人站了出来。这人众人识得——翰林院编修徐弘祖,年四十三,平日埋头修史从不参与朝议,今日不知为何来了,还站了出来。
“臣有一问,想请教沈、刘二位同僚。”徐弘祖拱手,语气平得像陈述一个史实,“二位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是改祖宗之制。臣查过《明实录》——洪武元年太祖皇帝御制《大诰》序文中写的是‘天下者,天下之天下也’。与今日曹公所引,一字不差。”
殿内的嗡嗡声骤然停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太祖御制《大诰》序文里居然有这句话?怎么从来没有留意过?
徐弘祖继续说道:“太祖皇帝当年亲笔所书,刊行天下。若说曹公今日引用此言是改祖宗之制,那请问沈、刘二位——太祖皇帝的御制《大诰》序文,是否也是改祖宗之制?”
沈崇文的脸色变了。刘明义的喉结动了一下,想开口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太祖自己写过的话,谁敢说是错的?
殿内的气氛瞬间翻转了。先前点头的人现在开始皱眉,先前皱眉的人开始微微点头。而徐弘祖本人说完这番话,已经退回了班列中,重新恢复了“我只是来修史”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记下了徐弘祖的名字。他等了几息,见没有人再出列,便开口说道:“今日赞成曹文衡此疏的人,朕听到了;反对的人,朕也听到了。沈崇文说慎守祖宗之制,徐弘祖说太祖皇帝早有此训。两方说的都有依据,朕都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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